路灯依次点亮,把影子拉得狭长。
我太了解高峻的做派了,达不到目的誓不罢休。他既然放话要搞我,以他在资本圈的人脉,断掉我现有的外包资源简直易如反掌。
那又如何?
大不了老子掀桌子转行,去工地搬砖。一段七年的婚姻,一个十年的死党,我都像切肿瘤一样切掉了,我还怕失去什么?
刚走到公寓楼下,林小鹿电话进来了。
“陈老师!忘说了,我有个闺蜜在西区开了家网红餐厅,她看了您给我的概念图简直爱死了,想拉您过去看看场地。您最近能挤出时间吗?”
我看着四楼那扇属于我的黑漆漆窗户,嘴角上扬。
“有空。”
“太棒了!那明儿一早我推微信给您!”
“好,多谢。”
拾阶而上,一步一步,我走得异常坚决。
06
“拾光”的翻新工程推进得跟装了加速器似的。
林小鹿绝对是所有设计师梦寐以求的甲方:从不拖欠款项,提的修改意见有建设性,而且绝不涉专业决策。两周出全套施工图,一周定死所有主材软装,效率高得吓人。
施工队砸墙那天,林小鹿煞有介事在废墟里摆了个香案,硬往我兜里塞了个大红包。我死活不收,她急了:“陈老师您必须拿着,这行的规矩,图个平平安安!”
她一口一个陈老师,叫得挺顺口。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几乎把铺盖卷搬到了工地。老房子的脾气比我想象的火爆得多——敲开承重墙发现内部被白蚁掏成了蜂窝煤,二层楼板下沉必须打钢梁重新加固,旧排污管全线瘫痪。但每攻克一个隐患,看着这栋垂朽的建筑一点点重焕生机,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成就感,是任何高级写字楼里的PPT都给不了的。
那天下午,我正戴着口罩在二楼盯水电工走线,裤兜里手机疯狂震动。
扫了眼屏幕,座机号,归属地:老家。
我走到院外僻静处接通。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我是王建华律师。”对方声音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严谨,“您父亲陈国强老先生委托我联络您。”
我心里咯噔一下,音调变了:“我爸怎么了?进医院了?”
“不不,陈老身体硬朗得很,您别慌。”王律师赶紧安抚,“是这样,陈老委托我办理一批法律文件的变更交接,这必须由您本人回原籍签字确认。您看这周内能抽出空吗?”
“什么文件非得我本人去签?”
王律师停顿几秒,压低声音:“涉及您已故母亲的遗嘱继承,以及一部分隐形家族资产的过户。”
我被这话雷得外焦里嫩:“我妈的……遗产?”
母亲走那年我才十五岁,关于她的记忆已经有些斑驳。我只知道她娘家人丁单薄,外公外婆走得早。这些年父亲拉扯我长大,父子俩一直过着很接地气的工薪阶层生活,家里连台超过二十万的车都没买过。但记忆深处,逢年过节总有个不苟言笑、永远穿着笔挺中山装的男人来家里送礼,父母只说是远房亲戚。有一次我偷偷问母亲那人是谁,母亲摸摸我的头,说:“那是忠叔,以后你长大了,如果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可以去找他。”我当时不懂,一个穿中山装的叔叔,跟过不去的坎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