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五减四千五等于一千。
一千块过一个月。
不够。
我找了。
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在家给人做数据录入。
刘姐看见我中午趴在桌上睡着了,推我。
“周敏你怎么了?”
“没事,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
每天凌晨两点前没躺下过。
一单数据录入三十五块。
一晚上做四单,一百四。
一个月下来四千二百。
五千五加四千二,减四千五药费,剩五千二。
五千二,两个人吃饭、水电、房租。
不够。
第三个月,我把妈给我的金镯子拿去了。
典当行在公司旁边的巷子里。
老板把镯子放在秤上。
“两万三。”
“能再高点吗?我妈——”
“金价就这个价。要不要?”
“要。”
我签字的时候手在抖。
那个镯子是妈结婚的时候外婆给的。
传了两代。
妈把它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带着它,妈放心。”
我把两万三存进卡里。
回家路上经过药房,给陈涛买了一盒他吃的那个药。
一百四十六块。
镯子没了。
但他得吃药。
第五个月,钱还是不够。
我给妈打电话。
“妈,你那有没有闲钱,借我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多少?”
“五……五万。”
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看。”
第二天妈转了八万。
八万。
她退休金一个月三千二。
八万是她两年多的退休金。
“妈,我说五万就行——”
“多的备着,万一不够用。”
我眼睛酸了。
“你自己留点——”
“我一个人花不了多少。你的房间我也没动,东西都在。”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像是顺嘴提了一句。
我没当回事。
八万到账那天晚上,陈涛说:“今天的药吃完了。”
“我明天去买。”
“嗯。”
他没问钱从哪来。
三年。
六万积蓄,八万妈妈的养老金,两万三的金镯子,四万八的夜间。
还有信用卡。
九万多。
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三年晚饭是馒头加咸菜。
三年没吃过水果——嫌贵。
同事问我怎么瘦了。
不是瘦了。
是饿的。
我从来没跟陈涛说过这些。
他有病,不该让他担心。
3.
陈涛脾气不好。
医生说这是症状。
“你多担待。”
我担待了三年。
他摔过碗。
那天我做了西红柿炒鸡蛋,素的。
鸡蛋两块七一斤,我挑了最小的三个。
他吃了一口。
“又是这个。”
“冰箱里还有土豆——”
碗摔在地上了。
瓷片溅到我脚背上。
“天天吃这些,你是要把我死吗?”
我蹲下去捡碗。
一片瓷片划过我右手食指。
血珠冒出来。
我用左手把剩下的碎片捡完。
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没抬头。
后来我把手指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
没贴创可贴。
创可贴九块八一盒,不是必需品。
还有一次。
他说不想吃药了。
“吃了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