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不能停——”
“你不是医生,你别管我。”
我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把药和温水放在他床头。
他看了一眼。
吃了。
什么都没说。
这种事太多了。
我说“今天天气好要不出去走走”,他说“你烦不烦”。
我说“今晚想做你爱吃的红烧肉”,他说“随便”。
我说“我妈问你好不好”,他说“关她什么事”。
我都担待了。
因为他有病。
因为医生说要担待。
有一天晚上,我做完,凌晨一点半。
眼睛疼得睁不开了,滴了眼药水继续打字。
陈涛从卧室出来倒水。
经过我身边。
“还不睡?”
“快了。”
“哦。”
他端着水回卧室了。
没问我在什么。
三年了。
他从来没问过我凌晨两点还在电脑前打字是在什么。
我也从来没说过。
说了又怎么样呢。
他有病。
我得担待。
那年公司年会,我穿那件灰毛衣。
同事小杨看了我一眼。
“周敏姐,你这毛衣——”
“怎么了?”
“没事,挺好的。”
她没说下去。
我去洗手间的时候,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
毛衣起球了。
领口松了。
我用手把球揪了几颗。
揪不净。
年会吃饭的时候,旁边桌有人拆礼物——老公送的。
一条丝巾。
她笑得很大声。
我低头吃菜。
婆婆那天发了一条朋友圈。
海南三亚。
蓝天,沙滩,一盘椰子鸡。
配文:“退休生活真舒服。”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八万块。
她一分没出。
4.
分手第二周。
我照常上班。
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
诊所的号码。
“喂?”
“您好,请问是陈涛家属吗?”
“是。”
“提醒您,陈涛的抗抑郁药这个月的处方该续了,需要他本人来复诊——”
“等一下。”
我突然想起来什么。
“他上个月去了吗?”
电话那头查了一下。
“陈涛最后一次复诊是四个月前。之后就没有挂号记录了。”
我的手慢慢收紧。
“四个月前?”
“是的。他的主治医生在最后一次复诊记录里写了结疗评估。”
我没说话。
“就是……疗程结束了。之后就没有再来过。”
“好。谢谢。”
我挂了电话。
四个月。
四个月前他就好了。
这四个月里,他每个月跟我说“这周要去做咨询”。
每次三千五。
我给他转的。
一个月两次。
四个月八次。
两万八。
他——没去。
那两万八,去了哪里?
我坐在工位上,手指一直在发抖。
下午请了半天假。
我想去诊所拿一下他的结疗证明。
打车到半路,经过商业街那个路口。
车等红灯。
我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街角的咖啡店。
落地窗。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长头发。
他在笑。
不是那种药物控制后的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