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年来我做梦都想看到的那种笑。
轻松的。
自然的。
快乐的。
他伸手帮她擦嘴角的泡。
红灯变了。
车开走了。
我坐在后座,盯着前方,好久没动。
他三年来一次都没帮我擦过任何东西。
我到了诊所。
前台打印了一张结疗确认单。
期:四个月前。
主治医生签字。
“恢复良好,建议停药观察。”
我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包里。
回家路上,我打开手机里的银行APP。
翻他的账户。
他生病以后一直是我管钱。
密码我知道。
我一笔一笔往下翻。
翻到四个月前的第一笔。
转账。
收款人:何璐。
六百。
备注:吃饭。
再往下。
何璐。一千二。
何璐。三百五。
何璐。两千。
何璐。
何璐。
何璐。
名字像钉子一样,一一扎进屏幕。
5.
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坐在客厅里,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一条一条翻。
四个月。
转给何璐的总额:三万四千七百块。
其中最大的一笔——八千八。
备注:包。
八千八百块的包。
我最后一个包是刚毕业时买的,一百二十块。
皮都裂了。
三万四千七。
三千五百乘八次等于两万八——那是我给他的“咨询费”。
差额六千七。
我又翻了翻。
他有一张我不知道的银行卡。
是后来办的。
里面有进账。
我查不到来源,但是有几笔打款方备注了“设计稿费”。
他是学设计的。
生病以后一直没上班。
他跟我说“我还没准备好”。
我说“不急,慢慢来”。
他没有慢慢来。
他偷偷接了活。
两个月,进账一万五。
一万五加两万八,等于四万三。
花了三万四千七在何璐身上。
剩下的,大概是他自己花了。
我把手机放下。
客厅很安静。
冰箱的压缩机嗡嗡响。
我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全是收据。
三年的。
医院的、药房的、诊所的、出租车的。
我当初留着是为了报医保和个税抵扣。
一张一张的。
我从来没数过一共多少张。
那天晚上我数了。
一百九十三张。
我把计算器打开。
一笔一笔加。
住院费七万八。
药费,三年,十五万六。
诊所咨询费,含最后四个月的“假咨询”,五万六。
出租车、营养品、零散支出,两万二。
总计:三十一万二。
三十一万二。
我盯着那个数字。
屏幕上的光照在脸上。
六万积蓄。
八万,妈的退休金。
两万三,金镯子。
四万八,一千多个凌晨。
九万多,信用卡。
还差一万多,是我从生活费里一块一块省的。
一千多天,每天省十块。
少吃一个菜,少坐一趟公交,少开一次空调。
我在计算器上按了另一个数字。
三万四千七。
他花在何璐身上的。
除以我每天省的十块。
等于三千四百七十天。
我九年半的节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