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都市高武小说《驱魔事务所之首席清洁工》是最近很多书迷都在追读的热门作品，小说以主人公陈野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展开，目前处于连载状态，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这本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
驱魔事务所之首席清洁工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七章：A级警报与扫帚哲学
陈野正在仓库里测试第三批“静音防缠绕旋转拖把”的耐磨性时，整栋大楼的警报响了。
不是普通的警报，是那种尖锐、刺耳、仿佛要撕裂耳膜的连续蜂鸣。红色的警报灯在走廊每一处闪烁，把灰白的墙壁染成血色。
“紧急通报：西郊工业区发生大规模异常能量爆发，初步评估等级A。重复，等级A。所有待命小队立即前往三号停机坪。非战斗人员进入避难状态。”
广播里的声音紧绷如弦。陈野手里的耐磨测试仪“哐当”掉在地上。
A级。
在联盟的评估体系里，A级意味着“可能造成区域性灾难”。上一次确认的A级事件是三年前的“雾都惨案”，一座二十万人口的小城在浓雾中消失，连废墟都没留下，只剩下一片被永久标记为“绝地”的空白区域。那场事件阵亡了四个精英小队，十七名A级驱魔师，联盟花了两年才缓过气来。
仓库门被猛地推开，老王脸色煞白地冲进来：“陈野！快！去地下避难所！快！”
“可是我的设备……”陈野看着一桌子刚展开的测试。
“还管什么设备！”老王几乎是拽着他往外跑，“A级！那是A级！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如果处理不好，整个城市都可能完蛋！快走！”
走廊里一片混乱。文职人员抱着文件箱奔跑，研究员在抢收数据硬盘，警报声、脚步声、喊叫声混作一团。陈野被老王拽着，跌跌撞撞地往避难所方向去。
路过装备部时，他看见了林薇。
她正快速穿上战斗服，那身特制的黑色纳米作战服闪烁着幽暗的光泽。大牛、阿哲、小雅、张明远都在，每人都在检查装备，表情凝重如铁。
“队长！”陈野喊了一声。
林薇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你怎么还在这儿？快去避难！”
“我……”陈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林薇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而是决绝。那种“此去可能不回”的决绝。
“陈野，”林薇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很低，很稳，“听我说。这次的对手是A级，和我们以前对付的东西不是一个概念。你……就待在避难所，哪儿都别去，等警报解除。明白吗？”
陈野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熟悉的队友。大牛正在反复检查灵能护盾发生器，手指在微微颤抖。阿哲盯着战术平板上滚动的数据，脸色发白。小雅一遍遍整理符咒，嘴唇抿成一条线。张明远闭着眼睛，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他们都在害怕。
“队长，我能帮忙的，”陈野说，“我可以负责现场清理，我可以……”
“这次不需要现场清理，”林薇打断他，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严厉，“陈野，这次的任务是‘阻止灾难’，不是‘善后处理’。如果我们失败了，可能就没有现场可以清理了。你懂吗？”
陈野懂了。他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林薇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等我们回来，训练场肯定一团糟，到时候还得靠你打扫。所以，保护好自己，等我们。”
她转身，走向队友。小队，快速向停机坪方向跑去，黑色的背影消失在警报闪烁的红色走廊尽头。
陈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发什么呆！快走！”老王又拉他。
陈野忽然挣脱了老王的手。
“老王，我的清洁车还在仓库，”他说，“里面有些设备很精密，得收好。你先去避难所，我马上来。”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些！”
“就五分钟！”陈野已经往回跑了，“我锁好门就来！真的！”
老王在后面喊了几句，但陈野已经跑远了。老人跺了跺脚，最后看了眼陈野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转身朝避难所跑去。
他不是不想管陈野，而是避难协议规定，在A级警报下，每个人必须优先确保自身进入安全区域，不得因寻找他人而耽误时间。这是用鲜血换来的规定。
老王不知道，陈野本没回仓库。
他绕了个弯，从安全通道下了两层，来到了后勤部的装备申领处。这里已经空无一人，警报灯在空荡的大厅里孤独闪烁。
陈野走到窗口前，输入自己的工号。系统识别通过，但弹出一条提示：“D级权限不足。A级警报期间，仅B级以上人员可申领战斗装备。”
他想了想，在申领物品栏里输入：“清洁工具套装（标准）”。
系统停顿了一下，通过了。
一分钟后，自动货柜吐出一个标准的蓝色工具箱。陈野打开，里面是基础的清洁工具：可伸缩长柄扫帚、折叠拖把、多功能清洁巾、几种常用清洁剂、橡胶手套、口罩、护目镜。都是最普通的货色，后勤部仓库里堆成山的那种。
他合上工具箱，又想了想，走到旁边的“特种作业装备”申领机前，再次输入工号。
这次他输入：“工业用高压清洗机（便携式）”。
系统再次提示权限不足。
陈野不慌不忙，在备注栏里写道：“用于清洗任务后污染严重的建筑外墙。附：上周剧院任务报告编号TL-347-0921，其中提及外墙霉菌污染严重，需专业设备处理。”
他提交了剧院任务的报告编号。三十秒后，系统通过了——A级警报期间，自动审核系统会放宽对“事后处理装备”的审批，以防万一。
一台银灰色的便携式高压清洗机从货柜送出，附带五十米水管和各种喷头。陈野试了试重量，还行，能背动。
他又想了想，走到第三个货柜前，输入：“长柄污渍刮刀（加厚型）”。
备注：“用于清除地面固化污染物。参考：化工厂任务中酸液固化残留处理案例。”
通过。
一把结实的钢制刮刀加入了他的装备。
陈野背上清洗机，拎着工具箱和刮刀，没有去停机坪，也没有去避难所。他走向了大楼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那是后勤通道，平时用来运送垃圾和货物，直通地下车库。
警报声在身后渐渐模糊。车库空无一人，所有的车都停着，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陈野找到自己的那辆二手小皮卡——联盟给D级外勤配的，车龄十年，漆都掉了，但发动机还行。
他把装备扔进后斗，启动车子。引擎咳嗽了两声，打着了。
车载收音机自动打开，里面是紧急广播：“……重复，西郊工业区已被灵能封锁，请所有市民不要靠近。封锁范围：东至西山路，西至环城高速，南至旧河道，北至铁路线。内部检测到高浓度异常能量，具有强烈侵蚀性……”
陈野调出导航，输入“西郊工业区”。地图显示，从联盟大楼到那里，正常车程四十分钟。但现在是紧急状态，路上应该没车。
他踩下油门，小皮卡摇晃着驶出车库，冲进正午刺眼的阳光里。
街道果然空荡得诡异。红绿灯全部变成了闪烁的黄灯，店铺关门，车辆不见，连行人都没有。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警报声在远处隐约回荡，如同巨兽的呼吸。
陈野开得很快。他不是个好司机，车技生疏，小皮卡在空荡的街道上歪歪扭扭，但他不在乎。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去。
为什么？
他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林薇最后那句话——“等我们回来，训练场肯定一团糟，到时候还得靠你打扫”。也可能是因为，他看着队友们离开的背影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很简单的想法：
如果他们回不来了，谁打扫？
这个想法很荒谬，甚至有点不吉利。但陈野就是控制不住地这么想。而且一旦想了，就像一刺扎在肉里，不就难受。
所以他要去。带着他的扫帚、拖把、清洁剂和高压水枪。
去打扫。
——
西郊工业区，封锁线外三公里。
这里已经集结了联盟超过一半的战斗力。十二支战斗小队，超过六十名B级以上驱魔师，各种灵能装甲车、能量炮、结界发生器列成阵势。空中悬浮着三架灵能预警机，机身上的符文一圈圈闪烁。
更远处，军方的重型装备也在部署，但他们只是在外围建立第二道防线——普通武器对A级异常体的效果微乎其微，这是用无数生命验证过的铁律。
指挥中心设在两辆改装的大型指挥车内。苏博士站在主屏幕前，看着实时传回的能量读数，脸色比纸还白。
“能量浓度还在上升……已经突破阈值三倍了……”
屏幕上的三维地形图，工业区中心位置，一个巨大的红色能量源如同心脏般搏动。每一次搏动，红色的范围就扩大一圈，缓慢，但不可阻挡。
“它还在成长，”技术主管声音发，“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两小时，能量场就会突破目前的封锁结界。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能量侵蚀会开始影响现实结构，”苏博士接话，“先是物质崩解，然后是空间扭曲，最后……这片区域会从世界上被‘擦掉’，变成一个永久性的空洞。就像三年前的雾都。”
指挥车里一片死寂。
“战斗方案？”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问。他是联盟的副总指挥，姓秦，A+级驱魔师，三年前雾都事件中少数活着回来的高层之一。
“已经派了四支小队进入侦察，”作战主管调出画面，“但传回的数据很混乱。里面的空间结构可能已经扭曲了，通讯时断时续，图像失真……”
话音未落，主屏幕的一个分屏突然剧烈闪烁，然后变成雪花。几秒后，雪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血红的画面里，隐约能看到破碎的建筑物残骸，扭曲的金属，还有……一些无法形容的、蠕动的东西。
然后，画面彻底黑了。代表那支小队的四个光点，在战术地图上同时熄灭。
“第三小队……信号丢失。”通讯员的声音在颤抖。
秦老闭上眼睛，两秒钟后睁开：“派第五、第六小队，从东侧切入，建立临时通讯节点。告诉他们，不要深入，建立节点后就撤。”
“是！”
命令下达。指挥车里只剩下仪器的嗡鸣和沉重的呼吸。
苏博士盯着主屏幕，忽然问：“林薇的小队在哪？”
“星火小队在预备队，编号七，”作战主管看了看部署图，“按计划，如果前三波强攻失败，他们将作为第四波投入，执行……”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任务。
“斩首”。在能量源核心尚未完全成型时，集中所有力量，强行突入，消灭源头。成功率不足10%，生还率趋近于零。那是绝望中的赌博。
苏博士的手指攥紧了。她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在A级事件面前，任何个人情感都是奢侈的。她是研究员，是决策者，她必须冷静，必须理智。
但她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
封锁线内一公里，陈野的小皮卡被拦下了。
不是被联盟的人，是被军方的路障。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用枪指着他的车：“停车！前方军事管制区，禁止进入！”
陈野停下车，从车窗探出头：“同志，我是联盟后勤部的，要去里面做清理工作。”
士兵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清理？里面在打世界大战，清什么理？赶紧掉头回去！”
“可是我的队友在里面，他们打完架，现场肯定很乱，我得去帮忙收拾，”陈野认真地说，“而且我是专业的，有证件。”
他掏出联盟的工作证。士兵接过去看了看，确实是联盟的证件，照片上的人也是他，但职务一栏写着“D级外勤清洁专员”。
“清洁工？”士兵的表情更古怪了，“你一个清洁工跑这儿来嘛？送死吗？”
“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做清洁的，”陈野耐心解释，“你看，我带了专业设备。”
他指了指后斗里的高压清洗机和工具箱。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对着无线电说了几句，然后对陈野说：“你等着，我请示上级。”
一分钟后，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看了看陈野的证件，又看了看他车里的装备，表情复杂。
“陈野是吧？联盟后勤部的？苏博士知道你出来吗？”
“苏博士在忙吧，我没联系她，”陈野老实说，“但我的队长林薇在里面，我是她小队的成员，我有责任去支援。”
军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和怜悯：“小伙子，你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吗？A级异常事件。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你一个清洁工，带着拖把扫帚，想去支援？”
“工具不分贵贱，能派上用场就行，”陈野说，“而且我签了合同的，工作内容包含‘异常事件现场清理’。现在有现场，我就得去清理。”
军官愣了愣，然后摇摇头，对士兵说：“放他过去吧。”
“可是团长……”
“让他去，”军官的声音很淡，“一个自愿去送死的傻子，我们没必要拦着。登记一下，然后开闸。”
路障打开了。陈野对军官说了声“谢谢”，发动车子，开了进去。
军官看着那辆破旧的小皮卡摇摇晃晃驶向工业区深处，低声骂了句：“妈的，这世道，连清洁工都疯了。”
——
工业区内，景象比陈野想象的更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了铁锈。天空是暗红色的，太阳不见了，只有一团模糊的光晕悬在头顶。建筑物扭曲变形，墙壁像是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窗户破碎，玻璃渣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更诡异的是，地面是软的。不是泥泞的那种软，而是像踩在某种有弹性的胶体上，每一步都会微微下陷，然后缓慢弹起。而且地面是温的，像有生命一样，在微微起伏、呼吸。
陈野停下车，脚刚踩上地面，就皱了皱眉。
“这种材质……像是某种有机质增生。得取样分析。”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小铲子和密封袋，挖了一点地面物质放进去。那东西是半透明的胶状，暗红色，摸上去温软滑腻，还在微微蠕动。
“有活性，可能是异常体的衍生物，”他记录，“建议用高温或强氧化剂处理。”
收好样品，他继续往前走。越往里，景象越诡异。有些地方，金属管道和混凝土结构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有些地方，地面裂开巨大的口子，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远处传来爆炸声和隐约的嘶吼。陈野朝那个方向看了看，继续前进。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环境，记录异常现象，偶尔取个样。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走在A级异常事件的核心区域，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足以让普通人在三分钟内精神崩溃，每一块地面都可能突然裂开把他吞进去。
但他只是专注地做着他的“环境评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来到了工业区的中心地带。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大型厂房，但现在，厂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蠕动的肉瘤。
那肉瘤足有十层楼高，表面布满脉动的血管和不断开合的眼珠。它扎在地上，无数触须从底部蔓延出来，像系一样扎进周围的建筑和地面，吮吸着一切。肉瘤本身在缓慢搏动，每一次搏动，就有一股暗红色的能量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现实变得更加扭曲、诡异。
陈野站在肉瘤前，仰头看着它，表情平静。
“主体结构确认，”他在小本子上记录，“目测高度约三十米，直径约十五米，呈现不规则球体。表面材质：有机质与能量混合体。能量读数……很高。污染范围：至少半径五百米。处理建议：需从源头清除，常规清洁手段无效，需特殊方案。”
他写完，合上本子，开始观察周围。
地上散落着一些装备残骸——破碎的灵能护盾、断裂的武器、染血的战斗服碎片。不远处，还有几个躺着的人影，一动不动。
陈野走过去查看。是三个驱魔师，都还活着，但昏迷不醒。他们身上有不同程度的伤势，最严重的一个口有个巨大的撕裂伤，暗红色的能量像蛆虫一样在伤口里蠕动，阻止愈合。
陈野蹲下来，从工具箱里拿出消毒湿巾和绷带，先给伤者简单处理伤口。碰到那些暗红色能量时，那些能量像是碰到了滚烫的烙铁，发出“滋滋”的声音，迅速萎缩、消失。
陈野没在意，继续处理。处理完第三个伤者，他忽然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
“……陈野？”
他转过头，看到林薇从一堆扭曲的金属后面爬出来。她浑身是伤，战斗服破了多处，脸上有血污，但眼睛还亮着。
“队长！”陈野赶紧跑过去，“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大牛他们……”林薇指着另一个方向，声音颤抖，“他们被困住了，在肉瘤的另一边，被触须缠住了。我想去救，但过不去……”
陈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肉瘤的背面，几粗壮的触须缠着几个人影，正是大牛、阿哲、小雅和张明远。他们还活着，在挣扎，但触须越缠越紧。
“我去看看，”陈野说。
“等等！”林薇拉住他，“那东西是A级！它的触须有腐蚀性，而且力量很大！我们试了所有方法都打不断！你别去送死！”
“我不打架，”陈野认真地说，“我就是去看看，能不能把那些触须……弄开。”
“弄开？”林薇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拿什么弄？”
陈野举起手里的长柄扫帚：“这个。扫帚柄是合金的，应该够硬。”
林薇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她松开了手，疲惫地笑了笑：“去吧。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陈野点点头，朝肉瘤背面走去。
他走得不快，很小心地避开地上那些蠕动的触须系。有几触须似乎感觉到了他，缓缓抬起来，像蛇一样朝他探来。
陈野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触须，想了想，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喷瓶，对着触须喷了几下。
瓶子里装的是他自制的“强效去污喷雾”，主要成分是过氧化氢、表面活性剂和一点香精。本来是用来处理顽固污渍的。
喷雾落在触须上，“滋滋”地冒起白烟。触须剧烈抽搐，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表面的暗红色迅速褪去，变成灰白色，然后像枯死的藤蔓一样碎成粉末。
陈野点点头：“有效。看来这种有机质对氧化剂敏感。”
他继续前进，遇到触须就喷一下。所过之处，触须纷纷枯萎碎裂，让出一条路。
肉瘤似乎感觉到了威胁，更多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水一样扑向陈野。同时，肉瘤表面的那些眼珠齐刷刷转向他，瞳孔收缩，射出暗红色的光线。
陈野不慌不忙，一边用喷雾开路，一边观察那些光线。
“能量攻击，频率在……嗯，属于中频段。可以用反射材料或者吸收材料应对。不过我现在没有。”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肉瘤背面。光线射在他身上，但奇怪的是，那些足以融化钢铁的能量光束，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就像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一样，“嗤”地一声蒸发成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陈野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只顾着往前冲。
终于，他到了肉瘤背面。大牛他们被五最粗的触须缠着，已经快要窒息了。阿哲昏迷不醒，小雅还在徒劳地撕扯触须，张明远脸色发紫，大牛在怒吼挣扎。
“陈、陈哥……”大牛看到他，眼睛瞪大。
“别动，”陈野说，“我帮你们弄开。”
他走到一触须前，用扫帚柄敲了敲。触须很坚韧，像老树。他想了想，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把加厚刮刀。
“试试这个。”
他举起刮刀，对着触须部，用力刮下去。
“嘶啦——”
像是刮掉了一层厚厚的油泥。刮刀过处，触须表面坚韧的外皮被刮开，露出里面暗红色、蠕动着的肉质。陈野继续刮，很认真，就像在清理厨房灶台上经年累月的油污。
一下，两下，三下。
触须剧烈抽搐，然后，断了。
不是被砍断的，是被刮断的。断口处，那些暗红色的肉质迅速失去活性，变成灰白色的、燥的碎屑，簌簌落下。
“有效，”陈野点头，走向第二触须。
同样的作。刮刀刮过，触须断裂，枯萎。
第三，第四，第五。
五触须全部被刮断。大牛、阿哲、小雅、张明远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陈哥……你……”大牛看着陈野，又看看他手里的刮刀，世界观彻底碎了。
“还能动吗？”陈野问，“能动的话，带伤员往东边走，那边安全些。我处理完这个就来。”
“处理完？”小雅的声音在抖，“陈哥，这可是A级！你要怎么处理？”
陈野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搏动着的肉瘤，认真思考了一下。
“先试试高温高压清洗吧，”他说，“这种有机质增生，高温应该有效。我带了高压清洗机，水可以加热到120度，压力最大到150Bar，应该能冲掉表面的附着物。如果不行，再用强氧化剂浸泡处理。不过那个需要时间，而且可能产生有害气体，要做好防护……”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讨论怎么清洗一个多年未打扫的烟囱。
大牛张了张嘴，想说“这玩意儿不是烟囱”，但看着陈野认真的表情，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快走吧，”陈野已经开始组装高压清洗机了，“这里很快会很烫，而且可能会有蒸汽，别烫着。”
星火小队的成员们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东边撤离。他们回头看了一眼，陈野正蹲在地上，认真地连接水管，调试加热器，测试喷头压力。
那个背影，在巨大的、搏动着的肉瘤前，渺小得像一粒灰尘。
但不知为何，他们忽然觉得，那粒灰尘，比身后的怪物，更像一个“人”。
——
陈野调试好了高压清洗机。他选了旋转喷头，水温调到最高，压力调到最大。然后，他背起机器，打开开关。
“嗡——”
高压水泵发出沉闷的轰鸣。滚烫的热水从喷头激射而出，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白色的蒸汽轨迹。
陈野举起喷枪，对准肉瘤的底部，扣下扳机。
“滋————”
120度的热水，150Bar的压力，冲击在肉瘤上。
肉瘤剧烈颤抖，发出一种尖锐的、非人的嘶鸣。被水流冲击的部位，暗红色的肉质迅速变白、起泡、剥落，露出下面更加深层的结构。那些剥落的碎块掉在地上，还在蠕动，但很快就被后续的高压水流冲走、稀释、分解。
陈野不紧不慢，像在清洗一堵脏墙。他先从底部开始，水平移动喷枪，确保每一寸表面都被覆盖。热水和蒸汽在他周围弥漫，能见度降低，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一寸一寸地清洗。
肉瘤的反击开始了。更多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更多的眼珠射出能量光束。但那些触须一进入高压水流范围，就被冲得支离破碎。那些能量光束，在弥漫的蒸汽中扭曲、折射、最后消散。
陈野甚至没注意到这些反击。他只是在做他的工作：清洗一面脏墙。
十分钟后，肉瘤的底部已经被清洗掉厚厚一层。露出的部分不再是暗红色，而是一种苍白、病态的颜色，还在缓慢蠕动，但已经明显虚弱了。
陈野关掉喷枪，看了看效果。
“表面附着物清除度约60%，”他记录，“但深层结构还在。需要更强力的手段。”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几个瓶子。一瓶是工业用氢氧化钠粉末，一瓶是高浓度过氧化氢，还有一瓶是他自己配的“强效去污粉”，成分保密。
他把三种粉末按比例混合，装进一个特制的扩散喷罐里。这个喷罐本来是用于大面积喷洒消毒剂的，陈野改装过，可以喷粉末。
“先用碱性物质破坏其有机结构，再用氧化剂彻底分解，最后用去污粉中和残留能量，”他自言自语，“顺序不能错，否则可能产生有害反应。”
他背上喷罐，重新举起高压喷枪，但这次，他先喷粉末。
白色的混合粉末呈雾状喷在肉瘤表面，迅速吸附、渗透。肉瘤的颤抖变成了剧烈的痉挛，表面的眼珠一个接一个爆裂，流出暗红色的脓液。那些脓液一接触粉末，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白烟，迅速涸、凝固、剥落。
粉末喷了整整三分钟，直到肉瘤表面覆盖了厚厚一层白色。然后，陈野再次打开高压喷枪，用滚烫的热水冲洗。
“滋啦——”
这次的效果更惊人。白色粉末与水反应，产生大量的热和气泡。肉瘤表面像沸腾一样翻滚、起泡、大块大块地剥落。剥落的部分掉在地上，迅速分解成无害的灰白色残渣，然后被水流冲走。
陈野继续冲洗。他很有耐心，一点也不着急，就像在清理一个特别难搞的油烟机，一遍冲不净，就冲两遍，三遍，直到净为止。
二十分钟后，肉瘤缩小了整整一圈，高度从三十米降到了二十米左右。它的搏动变得微弱，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了苍白色，表面的眼珠几乎全，触须也无力地垂着。
但还没死。
陈野关掉喷枪，看着还在微微蠕动的肉瘤，皱起眉头。
“核心还没清理净。这种结构，核心应该在中心位置，被层层保护。常规清洗进不去。”
他想了想，从工具箱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可伸缩的长杆，顶端装着一个旋转的刷头。这是他自制的“深层管道清洁刷”，本来是用来清理空调通风管道的，刷头是特制的合金刷毛，可以伸进狭窄的管道深处旋转刷洗。
他调整了长杆的长度，对准肉瘤表面一个较大的裂口——那是之前被能量攻击打出来的——然后，把刷头伸了进去。
打开开关。
“嗡嗡嗡——”
刷头在肉瘤内部高速旋转。陈野慢慢推进，刷头在肉瘤内部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内部的肉质结构被搅得稀烂，从裂口处喷涌而出，像挤牙膏一样。
肉瘤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鸣，然后，彻底不动了。
它的颜色迅速褪去，从苍白变成灰白，再变成一种死寂的灰色。表面的蠕动停止，触须无力垂下，整体开始崩塌、碎裂，像一座被岁月侵蚀的沙雕，在无形的风中瓦解。
陈野拔出清洁刷，关掉开关。刷头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胶状的残留物。他皱皱眉，在水流下冲了冲，刷净，收好。
然后，他看向那堆正在崩塌的灰色物质。
崩塌持续了大概五分钟。最后，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由灰白色粉末和少量固态残渣组成的小山，以及一地的污水——那是高压清洗机冲出来的。
肉瘤消失了。A级异常体，被一个清洁工用高压清洗机和管道清洁刷，从世界上“洗”掉了。
陈野收起所有设备，检查了一下周围。能量读数……零。不是低，是零。连背景辐射都恢复了正常。
“主体清理完成，”他在小本子上记录，“后续建议：需用重型设备清除残留粉末，并对土壤和水体进行检测，确保无污染残留。另，现场有多名伤员，需紧急医疗支援。”
他写完，合上本子，背起清洗机，拎着工具箱，朝东边走去。
身后，那堆灰白色的残渣在微风中扬起细小的尘埃，在暗红色的天空下，像一场安静的雪。
——
封锁线外，指挥车里。
“能量读数……在下降！急剧下降！”技术主管突然尖叫起来，“从峰值下降了90%！不，95%！99%！归零了！归零了！”
所有人都冲到了屏幕前。主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红色能量源，此刻已经缩成一个微小的点，然后，消失了。三维地图上，代表异常能量的红域迅速褪去，恢复正常。
“这……这不可能……”苏博士喃喃自语。
“侦察机！让侦察机抵近观察！”秦老吼道。
几分钟后，侦察机传回了画面。
画面里，工业区中心，那个巨大的肉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灰白色的、像火山灰一样的物质。一个人影正背着什么东西，从灰堆旁走开，走向东边。
镜头拉近。
是陈野。他背着一台高压清洗机，拎着工具箱，走得很稳，偶尔还停下来，用脚踢踢地上的什么东西，似乎在检查清理效果。
指挥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一分钟，秦老缓缓转头，看向苏博士：“他……就是你报告里的那个D级清洁工？”
苏博士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只是点头。
秦老又看向屏幕。画面里，陈野已经走到了东边，和星火小队的幸存者汇合。林薇似乎在激动地说着什么，但陈野只是摆摆手，然后指了指她身上的伤口，似乎在提醒她该处理伤口了。
“他……”秦老又开口，声音很轻，“是怎么做到的？”
苏博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抖：
“他……大概就是……打扫了一下卫生。”
这一次，没有人笑。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盯着那个背着清洗机、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清洁工，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
原来，A级异常体，也是可以“打扫”掉的。
原来，最简单的办法，有时就是最有效的办法。
原来，一把扫帚，一桶水，一点清洁剂，加上一个认真打扫的人，可以做到千军万马做不到的事。
秦老慢慢坐回椅子，闭上眼睛，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给他升职，”他说，“马上。不管什么职位，不管他要什么待遇，都给。只要他愿意继续……打扫卫生。”
苏博士点头，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那不是悲伤的眼泪。
那是……解脱的眼泪。
原来，这个世界，还有救。
原来，净，真的可以战胜一切肮脏。
哪怕那肮脏，是A级的怪物。
陈野不知道这一切。他正蹲在林薇旁边，用消毒湿巾给她擦脸上的血污，一边擦一边念叨：
“队长，你这个伤口得缝针，不然会留疤的。还有，你的战斗服破了这么多地方，得换新的。对了，刚才那个怪物的残留物，我建议用石灰掩埋，然后做无害化处理。我写了个方案，回头给你……”
林薇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陈野。
抱得很紧。
陈野愣住了，手里的消毒湿巾掉在地上。
“队、队长？”
“别动，”林薇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就一会儿。就一会儿。”
陈野不动了。他任由林薇抱着，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感觉到，队长在发抖。
他想了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队长，”他轻声说，“都打扫净了。”
林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是的，都打扫净了。
用最笨拙、最直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
但净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