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追踪与反追踪
周五晚上六点半，下班高峰期的车流像缓慢移动的河流。赵铁柱开着设备车，沿着东环路朝联盟方向行驶。车速不快，始终保持着与前后车的安全距离，既不显得匆忙，也不会慢到引人怀疑。
陈野坐在副驾驶座，眼睛看似随意地扫视着车窗外的街景和后视镜。周小雨在后座，抱着她的检测包，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警惕地观察着车后。
车载收音机里，交通频道的主播正用轻快的语调播报着路况：“……东环路往市区方向，从工业园到南门桥路段车流量大，但行驶缓慢，请司机朋友们耐心驾驶……”
背景音里混杂着其他车辆的引擎声、喇叭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警笛。
一切正常。
但陈野手腕上的通讯器屏幕，那个代表标记物信号的绿色光点，一直稳定地闪烁着。这说明标记物正在正常工作，向外发射信号。如果对方真的在跟踪，而且携带了探测器，这个信号就是最好的诱饵。
“后方一百米，那辆银色面包车，从南三巷路口就一直跟着我们。”赵铁柱忽然低声说。
陈野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镜子里，一辆普通的银色五菱面包车，保持着大概四五个车身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司机戴着棒球帽，看不清脸。
“有可能是顺路。别紧张，继续观察。”陈野说。
车子驶过南门桥，进入市区主道。车流更密集了，面包车依旧跟在后面，距离没有变化。
“它还在。”周小雨小声说。
“嗯。”陈野看了一眼腕表，绿点依旧在闪烁。他按了一下腕表侧面的按钮，切换到另一个界面——那是战斗小队那边的监控画面。屏幕上，代表他们车的红点正在缓缓移动，周围是代表其他车辆的蓝点，而在他们后方约一百米处，有一个黄色的点，正在同步移动。
那是战斗小队标记的“可疑目标”，就是那辆银色面包车。
“战斗小队已经注意到了。”陈野说，“继续开，按原计划，回联盟。如果它一直跟到联盟，那就说明有问题。”
“如果是跟踪，那也太明显了吧？”周小雨皱眉，“跟这么近，不怕我们发现？”
“可能只是来确认我们的去向。也可能……是故意的，让我们发现，试探我们的反应。”陈野说。
车子继续行驶。经过两个红绿灯，面包车依旧跟在后面，距离甚至拉近了一点。
前方是联盟大楼所在的街区，车辆渐少。面包车似乎犹豫了一下，速度放慢了，拉开了一点距离。
“它减速了。”赵铁柱说。
“继续开，进车库。”
设备车拐进联盟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陈野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辆银色面包车在路口停下，打着双闪，像是等人，但司机始终没有下车。
车子驶入车库，停在特环部的专用车位。三人下车，卸设备，但动作都放慢了，留意外面的动静。
几分钟后，没有车辆跟进来。
“走了？”周小雨小声问。
“可能只是确认我们回了联盟。”陈野说，“但标记物信号还在，如果他们有探测器，就能定位到联盟大楼。接下来，看他们会不会采取下一步行动。”
他们把设备搬回仓库，做了简单的清洁和归位。整个过程，陈野一直留意着腕表上的信号。绿点稳定，没有异常波动。
“今天先这样，你们回去休息。明天周六，放假。但手机保持畅通，如果有情况，我会通知你们。”陈野对两人说。
“陈哥，那辆车……就这么算了？”周小雨不甘心。
“战斗小队会处理。我们的任务是诱饵，现在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是情报和战斗部门的活了。”陈野拍拍她的肩，“你们今天做得很好，很冷静。回去好好休息，别多想。”
“是。”
赵铁柱和周小雨离开了。陈野独自留在仓库，锁好门，然后拿出苏博士给的特殊加密通讯器，接通。
“博士，我们回来了。标记物已激活，任务完成。那辆银色面包车跟了我们一路，在联盟门口停下了，没有进来。”
“知道了。面包车我们已经锁定，正在追踪。标记物信号我们这边也收到了，信号清晰。你们做得很好，回去休息吧，有进展我会通知你。”苏博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透着兴奋。
“明白。”
陈野离开仓库，回到办公室。他关掉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已经亮起，车灯如流萤般划过。那辆银色面包车早已不见踪影。
他打开电脑，调出战斗小队共享的实时监控画面。代表面包车的黄点，此刻正在城市里绕圈，速度不快，似乎在观察，或者在等待。
而代表标记物信号的绿点，稳稳地停在联盟大楼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上八点，面包车在市区绕了几圈后，驶向了东区。监控画面显示，它开进了旧工业园附近的一个停车场，然后熄火，不动了。
“目标车辆在旧工业园外围停车场停靠，司机未下车。已安排无人机抵近侦察。”通讯器里传来战斗小队指挥的声音。
几分钟后，无人机画面传回。夜视模式下，银色面包车安静地停在停车场角落，驾驶座有人，但趴在方向盘上，似乎在睡觉，或者在等待。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细节。
“继续监视，不要惊动。”苏博士下令。
陈野盯着屏幕，心里的那弦，越绷越紧。
对方在等什么？等夜深人静？等联盟放松警惕？还是等……别的指令？
晚上十点，面包车依然没有动静。司机偶尔动一下，喝口水，但始终没有下车。
“陈野，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盯着。”苏博士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我睡不着，博士。我想看着。”陈野说。
“行，那你注意休息，别硬撑。有情况我叫你。”
“明白。”
晚上十一点，城市逐渐安静下来。街道上的车流稀疏，大部分窗户的灯都熄灭了。面包车还是没动。
凌晨零点，陈野有些撑不住了，眼皮开始打架。他起身，去冲了杯咖啡，回来继续盯着屏幕。
面包车，依然安静。
凌晨一点，通讯器里忽然传来急促的声音：“目标动了！司机下车了，他在车旁边……好像在检查什么。等等，他拿出一个设备，像探测器，在对准联盟大楼方向。”
陈野瞬间清醒。屏幕画面上，面包车旁的司机，正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仪器，对着联盟大楼，慢慢移动。
“他在探测标记物信号！”苏博士的声音也紧张起来。
几分钟后，司机收起设备，回到车上。面包车启动，缓缓驶出停车场。
“他要走了！各小组注意，目标移动，保持距离跟踪，不要暴露！”
“目标驶向……东区旧工业园内部！他进园区了！”
陈野的心跳加速。来了，终于来了。
对方探测到了标记物信号，确认“诱饵”在联盟大楼。现在，他要返回老巢，汇报，或者采取下一步行动。
面包车驶入旧工业园，在废弃的厂房和仓库间穿梭，最后停在了那栋三层厂房前——就是热成像扫描发现异常热源的那栋。
司机下车，左右看了看，然后快速走向厂房侧面的一个小门，敲了敲。门开了，他闪身进去，门随即关上。
“目标进入厂房。厂房内部情况不明，热源依然存在。各小组，按B计划，包围厂房，封锁所有出口。无人机准备，上热成像和生命探测。”苏博士的声音冷静而果断。
屏幕上，代表战斗小队的蓝色光点开始移动，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那栋厂房。无人机在夜空中悬停，镜头对准厂房，热成像画面显示，厂房内部有几个清晰的人形热源，集中在二层和三层。
“热源数量：七人。位置：二层四人，三层三人。一层无生命迹象，但有大型设备热源。厂房结构已扫描，有三个出口：正门、侧面小门、以及屋顶一个检修口。全部已封锁。”
“准备突入。陈野，你们那边怎么样？”苏博士问。
“我们安全，在联盟。”陈野回答，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好。你们待命，不要动。战斗开始后，我会通知你们。”
“明白。”
屏幕上，战斗小队已经就位。突击组分别埋伏在三个出口附近，狙击手占据周围制高点，无人机提供实时画面。
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行动。”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突击组用破门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侧面小门，鱼贯而入。热成像画面里，代表突击组的蓝色身影快速移动，二层的人形热源开始动。
“二层控制！发现实验室设备，有可疑晶体培养装置！有抵抗，正在交火！”
“三层控制！发现主控室，有一人……正在销毁资料！阻止他！”
枪声、撞击声、短促的呼喝声，从通讯器里断断续续传来。陈野握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注意，发现大型培养槽，里面有……不明生物体！还在活动！”
“小心！培养槽在破裂！有东西出来了！”
“开火！开火！”
激烈的交火声。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像是玻璃破碎的巨响，接着是某种非人的、尖锐的嘶吼。
陈野的心沉了下去。对方果然在培养什么东西，而且……已经成形了。
“目标生物体突破培养槽！重复，目标生物体突破培养槽！它在攻击！请求支援！”
“撤退！先撤到一层！用火焰喷射器！”
“不行，火焰会引爆化学品！用冷冻弹！”
混乱的呼喊，激烈的战斗。热成像画面里，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散发着高热量的红色物体正在二层快速移动，追逐着蓝色的突击队员。有蓝色光点倒下，不动了。
“有伤亡！医疗组！医疗组！”
“冷冻弹命中！目标生物体活动减缓！继续攻击！”
陈野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听得到战斗的声音，看得到屏幕上的混乱，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等。
“陈野。”苏博士的声音忽然切进来，异常冷静，“情况有变。目标生物体比预想的强，而且厂房内发现大量未激活的催化结晶，如果战斗持续，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污染整个工业园。我们需要快速、彻底地清除污染源头。你……能来吗？”
陈野愣住了。
“博士，我……”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很危险。但你是清理专家，而且你接触过这种结晶，了解它的特性。战斗小队可以压制目标，但彻底清除污染，需要专业处理。我们会全力保护你，但……你有权拒绝。”
陈野沉默了。他看着屏幕上的混乱，听着通讯器里的枪声和嘶吼，脑子里闪过那些暗红色的结晶，淤泥怪粘稠的尸体，还有周小雨和赵铁柱信任的眼神。
脏东西，要打扫净。
无论那脏东西，是什么。
“我去。”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好。战斗小队会给你开辟安全通道。你立刻出发，带上你的装备，特别是高压清洗机和氧化剂。位置我发给你。注意安全，一切听从现场指挥。”
“明白。”
通讯结束。陈野深吸一口气，冲出办公室，跑向仓库。
他没有时间叫醒赵铁柱和周小雨。这次的任务，太危险，他不能让他们冒险。
他快速穿上防护服，背上高压清洗机，拎上工具箱，里面是各种清洁剂和吸附材料。然后，他冲出仓库，跑向停车场。
设备车轰鸣着冲出联盟大楼，冲向夜幕中的东区。
夜色如墨，街道空旷。陈野把油门踩到底，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脏东西，要打扫净。
哪怕那脏东西，是活着的怪物。
他握紧方向盘，冲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工业园。
战斗，还在继续。
而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