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3章

香烛摆放妥当,纸钱也准备就绪,可张云初却没有急着点燃香烛、做法事,反而做了一件让直播间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他从包袱里取出了一碗白米,准备进行“问米”。

这是一种流传于民间的古法,也是道士沟通亡魂、了解冤屈最直接的方式之一,简单来说,就是通过特定的仪式,借助白米的灵气和红绳的牵引,邀请亡魂附着在自己身上,借助自己的嘴,诉说生前的冤屈和不甘。这种方法看似简单,却极具风险,一旦作不当,就会被亡魂反噬,轻则精神恍惚,重则危及性命,所以很少有道士敢轻易使用。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碗颗粒饱满的白米,没有丝毫杂质,轻轻平铺在八仙桌上,米面铺得平整,没有凸起,也没有凹陷。接着,他又取出一红色的棉绳,红绳色泽鲜艳,没有丝毫褪色,他将红绳的一头牢牢系在枯井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系了好几圈,确保不会松动,另一头则紧紧缠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缠了三圈,打了一个牢固的结,红绳绷得笔直,没有丝毫松弛,像是在搭建人与亡魂之间的桥梁,连接着井底的新郎亡魂和他自己。

红绳绷直的瞬间,院子里的风似乎都停了,阴冷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八仙桌上的蜡烛火苗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应着什么。直播间里,有懂行的观众立刻认出了这架势,惊得发弹幕,弹幕瞬间又刷了起来:【这是问米!他竟然敢用问米之术!】【我的天,他疯了吧?问米太危险了,很容易被亡魂反噬的!】【他就不怕自己被井底的亡魂控制,再也醒不过来吗?】【不懂就问,问米真的能请亡魂上身吗?这也太神奇了吧!】

面对直播间里的质疑和担忧,张云初毫不在意,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放在前,嘴里念念有词,低声念着请魂的咒语,咒语晦涩难懂,语速缓慢,带着一股特殊的韵律,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与周围的阴冷氛围融为一体。他的神情虔诚而专注,没有丝毫分心,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井底的亡魂。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彻底变了——原本清明笃定、透着温和的眼神,变得空洞又苍老,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眼底还翻涌着一股浓烈的悲凉和怨恨,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仿佛换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从容淡定的年轻道士,而是一个饱经沧桑、受尽委屈的老者。

紧接着,他张开嘴,用一种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沙哑苍老声音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哽咽,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怨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我叫李福生,民国三十七年生人,是封门村李家的独子。那年我十九岁,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更别说娶媳妇了,我爹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家里的重担全压在我身上,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只能打光棍了。”

“村里的张老爷,也就是张门李氏的爹,他的闺女十七岁就病死了,舍不得自己的闺女孤单,就想找个人给她配冥婚,让她在地下有个伴。不知道怎么的,他就看上了我,派人来我家说,只要我愿意配冥婚,就给我家五块大洋,足够我爹治病,还能让我们家过上几天好子。”

“我爹一听有五块大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收了张老爷的钱,就把我卖去配冥婚了,连问都没问我愿不愿意,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我不愿意,我还年轻,我不想死,我想好好活着,想给我爹治病,可我拗不过张老爷的人,也拗不过我爹——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能换钱的工具。”

那声音里的委屈和怨恨越来越浓,继续诉说着当年的惨状,每一句话都让人揪心:“配冥婚那天,他们着我穿上不合身的喜服,拉着我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全程我都在挣扎,可他们人多,我本反抗不了。拜完堂,他们就把我带到这口枯井边,张老爷站在井边,脸上带着阴笑,拍着我的肩膀说:‘贤婿,下去陪我家闺女吧,到了地下,你们就是夫妻了。’”

“我当时就急了,我拼命挣扎,大喊着我还没死,我不想下去,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可他却只是阴笑着,说:‘你活着下去,死着上来,正好赔她,也不亏,你爹都收了我的钱,你就该履行承诺。’”

“然后,他们就一起动手,把我推了下去。枯井里的水又冷又脏,我拼命挣扎,拼命呼喊,希望有人能来救我,希望我爹能来看看我,可没有人来,什么人都没有。我在井里泡了七天七夜,喝着脏水,忍受着寒冷和恐惧,一点点失去力气,直到最后,慢慢咽了气。”

“我怨,我恨那些推我下去的人,恨张老爷的残忍,恨他们把我的命当成儿戏,可我更怨的是我爹——他收了那五块大洋后,就再也没来看过我一眼,哪怕我在井里拼命呼喊,哪怕我死了,他也没来过,仿佛我从来就不是他的儿子,仿佛他从来就没有卖过我一样……”

张云初的声音不住地发抖,身体也微微颤抖着,那不是他自己的情绪,是亡魂李福生积压了几十年的委屈、怨恨和不甘,顺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宣泄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悲凉,让听着的人都忍不住心头一酸。院子里的那些“木偶人”,似乎也受到了情绪的感染,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眼珠里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神采,像是在回忆当年的惨状。

突然,他手腕上的红绳猛地绷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拉扯了一下,力道极大,张云初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丝毫血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微微发紫。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的空洞和苍老已然褪去,恢复了往的清明和笃定,身上的悲凉气息也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从容淡定的年轻道士。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枯井的方向,语气郑重而温和地低声说:“谢谢老哥,借你身子一用,你的冤屈,你的不甘,我都记下了,我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不会让你白白受冤。”

说完,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红衣新娘身上,语气依旧郑重又温和,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丝毫敷衍:“你的新郎,我请上来了,他的冤屈,他的不甘,我都听明白了,也都记在心里了。现在,轮到你了,把你的冤屈也告诉我,你们俩的怨,我一起听,一起解,一起帮你们讨回公道,让你们都能安心离去。”

话音刚落,红衣新娘头上的盖头,微微动了动,动得极轻,像是被一阵微风拂过,却格外清晰。盖头的缝隙里,似乎有泪水滑落,滴在鲜红的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直播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连弹幕都停了,没有人敢说话,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平静,也生怕错过接下来的每一个细节——这是副本开启以来,第一次有人不拼、不躲避,不使用任何强硬手段,而是主动坐下来,倾听厉鬼的冤屈,试图用温柔的方式,解开这桩跨越几十年的冥婚冤案,这一幕,让所有观看直播的人,都为之动容。

盖头的晃动越来越明显,先是轻轻颤动,随后竟缓缓掀起了一角,露出新娘白皙的下颌线和一片泛红的眼角——那不是妆容,是压抑了几十年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绣着鸳鸯的嫁衣上,晕开的深色痕迹越来越大,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院子里的风又起了,吹得烛火摇曳,那些僵硬的“木偶人”身影微微晃动,嘴唇翕动着,像是在低声附和,又像是在宣泄积压的愧疚。直播间里,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紧接着,弹幕缓缓刷起,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多了几分悲悯:【原来她也这么可怜……】【两个人都是被害死的,太冤了】【希望道士能真的帮他们解开冤屈】,细碎的弹幕,伴着院子里的烛火,衬得这满院的阴冷,多了一丝人性的暖意。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