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岩巨渊一役,殷烬离之名,连同那绯衣银蝶、斩灭污秽的惊艳一刀,不再仅仅流传于部分幸存者口中,而是以一种更隐秘却也更具分量的方式,在璃月仙众与部分消息灵通的魔神之间传开。摩拉克斯对此未多置一词,但那份默认与契约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背书。
殷烬离并未折返摩拉克斯的营地,亦未应巴巴托斯那带着酒香的邀约。他独自行走在璃月的山水之间,像一抹游离于纷争之外的异色。扮演度稳定在65%后,他感觉自身与银蝶、与厄命的联系更加如臂指使,甚至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地脉中流淌的“磨损”痕迹,如同猎人能嗅到猎物留下的气息。
他循着几处较明显的“磨损”节点,逐一清理。过程大多顺利,银蝶过处,污秽尽消。只是每一次净化,那古老恶意消散前的低语——“世界的阴影”——总会在心底泛起一丝微澜。
这一,他行至一处名为“轻策庄”的山间盆地。此地尚未被战火直接波及,竹林掩映,梯田层叠,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宁静。然而,殷烬离刚踏入此地,便微微蹙起了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不同于寻常魔神怨念或业障的“不适感”。这感觉更为阴湿,更为隐蔽,如同潜藏在生机勃勃表象下的霉斑,缓慢侵蚀着此地的灵脉。
他放慢脚步,银蝶无声无息地自袖间散出,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融入风,潜入水,悄无声息地搜寻着那异常之源。
循着银蝶反馈回的微弱指引,他来到庄外一片茂密的竹林深处。越往深处,那股阴湿感越重,甚至连翠绿的竹叶都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竹林深处,有一方清浅的池塘,水质本该清澈,此刻却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浑浊。池塘边,竟立着一道他未曾预料到的身影。
是魈。
青黑色的夜叉背对着他,和璞鸢在一旁的泥土中,他正微微俯身,指尖凝聚着一点清冷的仙力,试图探入池塘,眉头紧锁,显然也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
他似乎比层岩巨渊时恢复了些,但身形依旧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单薄与紧绷。殷烬离的到来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魈几乎是立刻警觉地回头,金瞳在看到他时,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阁下。”他直起身,语气是一贯的简洁。
“看来,不止我一人闻到了这里的‘异味’。”殷烬离走到池塘边,目光扫过那浑浊的水面,绯红的眼眸微微眯起。银蝶的感应更清晰了,问题的源头就在这水下。
魈点了点头:“此地水脉有异,生机流逝,恐有邪祟潜藏。我奉帝君之命,巡查四方,恰遇此事。”他解释了自己出现在此的原因,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殷烬离侧脸上,看着他专注探查的侧影。
殷烬离没在意他的视线,指尖一弹,数只边缘绯红的银蝶轻盈地飞向池塘,触及水面的瞬间,并未沉入,而是悬停其上,翼翅高速震颤,洒下更加凝练的银辉。
池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起来,水底深处,一股墨绿色的、带着浓郁腐朽气息的能量猛地窜出,化作数条滑腻的触手,缠向空中的银蝶!
“果然。”殷烬离冷哼一声,并未动用厄命,只是心念一动,那几只银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小小的太阳,触手触及光芒,立刻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迅速消融退缩。
水下的存在似乎被激怒,整个池塘的水都沸腾起来,一个由淤泥、腐殖和水草构成的、看不清具体形态的庞大阴影缓缓上浮,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强烈的精神污染波动。
魈脸色一凝,立刻抓起了和璞鸢,周身仙力涌动:“小心,此物能侵蚀心神!”
那阴影发出无声的尖啸,一股混乱、疯狂的意念如同水般冲向岸边的两人!
魈首当其冲,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刺痛,无数负面情绪和幻象试图涌现,他闷哼一声,强守灵台清明。然而,当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殷烬离时,却愣住了。
殷烬离站在那里,绯衣在混乱的能量流中安然不动,甚至连发丝都未曾凌乱。那足以让寻常仙众瞬间疯狂的精神冲击,撞上他周身那层无形的气场,竟如同泥牛入海,未掀起半分波澜。他甚至还微微偏头,看了魈一眼,语气带着点莫名的意味:
“这点程度的杂音,也值得在意?”
话音未落,他抬手,甚至未曾召唤更多银蝶,只是对着那沸腾的池塘,并指如刀,虚空一划!
一道纤细却无比凝练的银色光弧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
沸腾的池水瞬间平息。
那刚刚浮起的庞大阴影猛地一僵,随后,从内部透出无数道银色的光线。下一刻,它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池塘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见底,那股阴湿腐朽的气息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净化后的清新。
竹林间仿佛有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恢复了原本的翠绿生机。
魈握着和璞鸢,怔怔地看着恢复平静的池塘,又看向收回了手、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的殷烬离,金瞳中充满了震撼。他深知那水下邪祟的难缠,其精神污染尤为棘手,自己若要清除,少不了一番苦斗,甚至可能引动旧伤。而对方,却只是……随手一击?
殷烬离解决完麻烦,似乎并不打算久留,转身欲走。
“阁下!”魈下意识开口叫住了他。
殷烬离脚步一顿,回眸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魈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道谢显得苍白,询问力量来源又过于唐突。他看着对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什么都不在意的绯红眼眸,最终只是低声道:“……多谢阁下再次出手。”
殷烬离看了他片刻,目光掠过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忽然道:“你的伤,未愈本。”
魈身体微僵,默认了。业障植于他的本源与戮之业,摩拉克斯的力量也只能压制,无法除。
殷烬离走近两步,距离近得魈能闻到他身上一种淡淡的、冷冽如同霜雪的气息,与他绯衣带来的视觉暖意截然不同。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格外柔和、边缘带着淡绯的银光,不等魈反应,便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一股清凉温和、却又带着强大净化意味的力量瞬间涌入,如同甘泉流过涸皲裂的土地,迅速抚平着他灵魂深处因业障带来的灼痛与躁动。这种感觉,比之前银蝶纹饰的安抚要强烈和深入得多。
魈忍不住闭了闭眼,发出一声极轻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喟叹。再睁眼时,感觉周身都轻松了不少,连视野似乎都清晰了几分。
“……多谢。”这一次的道谢,带上了更真切的感激。
殷烬离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举手之劳。”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此地既已无事,我走了。”
他转身,绯色的身影再次融入竹林的阴影,很快消失不见。
魈独自站在清澈的池塘边,感受着眉心和体内残余的、属于对方的清凉力量,久久未动。夕阳的余晖穿过竹叶间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眉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金瞳之中,情绪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种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的宁静。
而已经远去的殷烬离,脑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扮演度:66%】
帮助特定的、与核心剧情相关的人物,似乎也能有效提升扮演度。他抬头看了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绯红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下一个。”
他低声自语,身影消失在渐起的暮霭之中。
与此同时,远在蒙德与璃月交界处的一座高山上,吟游诗人打扮的巴巴托斯放下手中的琴,翠绿的眼眸望向轻策庄的方向,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哎呀呀,又在悄悄做好事了呢……真是,越来越让人感兴趣了。”
风,将他带着笑意的低语,吹散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