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东街时逾的《盛世重光》真的是历史古代小说的标杆之作,李晏胡昌翼的成长历程令人动容,作者是东街时逾,小说处于连载状态中,目前已经写了152771字的内容,小说状态稳定,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的宝宝们快来。
盛世重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十三岁那年春天,胡清带我去了一趟县城。
说是让我开开眼界,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我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来这世界十几年,头一次出山!
县城比考水村热闹多了。青石板路两边挤满了商铺,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打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来往行人摩肩接踵,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驴的士人,有背筐的农妇,偶尔还能看见几个穿着绸衫的富人。
我看得眼花缭乱,像个真正的乡下孩子一样东张西望。
胡清走在前头,不时回头看我,眼里带着笑。
走着走着,忽然前面一阵动。
人群往两边闪,一队人马簇拥着一辆马车缓缓行来。那马车装饰华丽,前后跟着七八个骑马的护卫,个个膀大腰圆,腰悬刀剑。
“让开让开!崔家郎君出行,闲人退避!”
护卫们大声吆喝,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响。
路边一个小贩躲闪不及,被一鞭抽在肩上,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货物散了一地。护卫们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我攥紧了拳头。
胡清按住我的肩,轻轻摇头。
等那队人马过去,他拉着我走到小贩跟前,弯腰帮他捡起散落的货物,又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递过去。
小贩千恩万谢,胡清摆摆手,带我离开。
“那是清河崔氏的人,”他低声说,“本朝最顶尖的世家。莫说打一个小贩,就是打死人,官府也不敢管。”
我沉默不语。
清河崔氏。
这个历史课上学过的名词,此刻忽然变得无比具体——具体到一鞭子抽在人肉上的闷响,具体到小贩蜷缩在地上时的惨叫。
“世家门阀,从汉朝延续至今,”胡清说,“本朝太宗皇帝修《氏族志》,想把李家排在第一,结果山东世家本不买账。后来武后大力提拔科举士子,才稍稍压住他们的势头。但几百年基,哪是说动就能动的?”
“难道就没人管他们?”
胡清苦笑:“管?怎么管?朝廷要用人,要收税,要维持地方稳定,都得靠这些世家。安史之乱后,朝廷能控制的地盘越来越少,对世家的依赖越来越重。到了如今,这些世家就是各霸一方的土皇帝。”
他顿了顿,看着我:“所以殿下记住,后无论做什么,都绕不开这些人。要么与他们,要么被他们吃掉。”
那天夜里,我躺在客栈的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那些问题——
我要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如果是前世,这些问题本不需要想。上班、赚钱、买房、结婚、养娃,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偶尔做做白梦,幻想穿越古代如何如何,也只是一笑了之。
可现在,我真的穿越了。
而且穿成了皇子。
一个被灭门的皇子。
一个被隐姓埋名养在山里的皇子。
胡清救我是为了让我活下去,可活下去之后呢?
一辈子躲在山里,娶妻生子,老死林泉?
那和我前世的生活有什么区别?无非是换个地方苟着罢了。
可如果要出去……
我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朱温的兵卒,迁都的车队,何皇后的眼泪,路边的小贩,飞扬跋扈的崔家护卫……
要面对的是这些人。是人不眨眼的军阀,是深蒂固的世家,是虎视眈眈的外族,是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乱。
我一个穿越者,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凭什么?
胡思乱想中,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我看见何皇后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看着我。
她的嘴唇翕动,好像在说什么,可我一个字也听不清。
我拼命往前跑,想靠近她,可不管怎么跑,都追不上。
她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我猛地惊醒,满头大汗。
窗外天已微明,隐约传来鸡叫声。
我翻身坐起,久久发呆。
那天之后,我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变了。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就是不一样了。
回村后,我开始更拼命地读书习武,也更留心从胡清那里打听外面的消息。
朱温死了。
被他自己的儿子朱友珪了。
那个了我父皇母后、了我九个兄长的屠夫,死在自己儿子手里。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练刀。
刀停在半空中,半天没有落下。
然后我继续练刀,一刀一刀劈下去,直到双臂酸软再也抬不起来。
朱温死了又怎样?大唐已经没了。父皇母后活不过来了。九个兄长活不过来了。
朱友珪也好,朱友贞也好,他们姓朱的来去,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这天下,姓朱的还在做皇帝。
国号大梁。
史称后梁。
河北那边也不太平。
镇州、定州被晋王李克用的人占了。幽州被刘守光占了。魏博被杨师厚占了。汴梁的朱家朝廷能控制的地盘,越来越小。
李克用?我记得这个人。沙陀人,镇压黄巢有功,被封晋王,割据河东。他儿子李存勖更厉害,后来灭了后梁,建立后唐。
还有契丹。
那个叫耶律阿保机的家伙,在北方建立了契丹国,正在疯狂扩张。幽州以北的地方,已经全归他了。
五代十国的序幕刚刚拉开。
五十三年的乱世,才刚刚开始。
夜里,我点着油灯,在一张粗糙的纸上画图。
画的是我知道的历史脉络——
后梁(907-923)→后唐(923-936)→后晋(936-947)→后汉(947-950)→后周(951-960)→北宋(960-1127)
一共五十三年。
我今年十三岁。
如果我能活到七十岁,就能亲眼见证这段历史从头到尾演完。
问题是,我甘心只是看着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我悄悄瞥了一眼窗外,胡清的屋里还亮着灯。
这些年,他教我读书,教我习武,教我兵法,教我谋略。他从来不问我想做什么,只是一股脑地把能教的全教给我。
好像他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个山谷。
好像他在为那一天做准备。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外面那么乱,出去就是找死。好好待在山里,娶个媳妇,种几亩地,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好吗?
另一个说:平安?这乱世里哪来的平安?契丹人打进来,你往哪儿躲?乱兵过境,你往哪儿跑?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
一个说:可你一个孩子能做什么?
另一个说:不做怎么知道不能做?
一个说:别做梦了,老老实实待着吧。
另一个说:你忘了何皇后了吗?你忘了父皇和九个兄长了吗?
……
我猛地坐起来。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屋子里一片朦胧。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是皇子李晏的手,也是穿越者李晏的手。
它们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想试试。
第二天,我去找胡清。
他正在院子里劈柴,见我过来,放下斧头,擦了擦汗。
“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义父,我想知道,外面还有多少人记得当年的事。”
胡清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至极。
良久,他叹了口气。
“起来吧。”
我起来,站在他面前。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这个问题,我本来想等你再大些再告诉你。但既然你问了……”
他转身走进屋里,不多时,拿出一个小木匣。
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信。
“这些信,这些年陆续有人送来。”胡清说,“有当年一起共过事的故人,有受过先帝恩惠的旧臣,还有……一些你不必知道的人。”
他抽出一封信递给我。
我打开,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三公在上:闻殿下安好,我等欣慰。若有朝一殿下欲出山,但凭驱策。”
落款是一朵梅花图案。
“这是……”
“梅花内卫,”胡清说,“先帝设立的秘谍机构,专司刺探情报、联络忠臣。朱温篡位后,他们转入地下,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活动。”
我攥紧了那封信。
梅花内卫。
原来父皇当年也不是毫无准备。
胡清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殿下,臣斗胆问一句——您问这些,是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老实回答:“我还没想清楚。但我想知道,外面有什么。”
胡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好,”他说,“那臣就慢慢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