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清晨，天还没亮透，张砚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远处传来的呼喝声吵醒的。那是护院们练功的声音，沉闷有力，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
他躺在床上听了片刻，然后起身穿衣。
周嫂照例端来了热水，照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今天里面不是窝头，是一块杂粮饼子，比窝头大一圈。
“厨房那边说，大老爷吩咐了，以后少爷的吃食按庶子的份例给。”周嫂说这话时，眼眶有些发红，不知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张砚点点头，接过饼子慢慢吃着。
庶子的份例也不怎么样，但比起之前“下人之子”的待遇，已经是天壤之别。
吃完早饭，他推门出去。
晨雾未散，后罩房前的空地上湿漉漉的。张砚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穿过一道道门，往护院们练功的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在张府东侧，是一块占地两三亩的空地，铺着压实的黄土，四周摆着兵器架、石锁、木桩之类的东西。张砚到的时候，空地上已经站了三四十号人。
这些都是张家的护院，大多二三十岁，也有几个四十来岁的老护院。他们穿着各色短打衣裳，正三三两两地活动着身体。
张砚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
几个年轻的护院停下动作，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一个三十来岁、身材壮硕的汉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就是张砚？”
张砚点头。
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叫孙大柱，府里的护院教头。大老爷吩咐了，让你跟着我们练功。从今天起，你归我管。”
张砚微微躬身：“见过孙教头。”
孙大柱摆摆手：“别来这些虚的。我们这儿不讲究这个，讲究的是能不能吃苦，能不能挨打。”
他说着，朝演武场中央扬了扬下巴：“看见那些人了没有？都是练了几年十几年的老把式。你一个新丁，从今天起，跟着他们一起练。能跟上就跟，跟不上……”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跟不上也得跟。这是大老爷的吩咐。”
张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孙大柱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嗯了一声，转身朝演武场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道：“还愣着什么？跟上！”
张砚跟上去。
演武场上，护院们已经开始列队。三四十人排成五排，每排七八个人，站的整整齐齐。孙大柱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众人。
“今天有个新人。”他指着张砚，“张家的少爷，从今天起跟咱们一起练。你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用特殊照顾。”
护院们看向张砚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有人露出恍然的表情，显然听说过这位“下人生的庶子”；有人微微皱眉，似乎觉得一个少爷来护院堆里练功有些奇怪；也有人面无表情，本不关心来的是谁。
孙大柱拍拍手：“行了，别看了。开始热身，绕着演武场跑二十圈！”
护院们轰然应诺，开始跑起来。
张砚跟着跑。
演武场不大，一圈下来也就一百多米。二十圈，不过两三里路。对前世的他来说，这点距离连热身都算不上。
但这一世不一样。
这具十岁的身体太弱了。
跑到第五圈，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跑到第十圈，双腿像灌了铅。跑到第十五圈，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护院们一个个从他身边跑过，没人放慢脚步，也没人伸手扶他。孙大柱站在场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张砚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第十八圈。
第十九圈。
第二十圈。
当他终于跑完最后一圈，一屁股坐在地上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透重衣。
孙大柱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还行。”他说，“没晕过去。”
张砚大口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孙大柱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知道大老爷为什么让你来跟我们一起练吗？”
张砚摇头。
“因为你太弱了。”孙大柱直言不讳，“张家的子弟，就算不成器，也没弱成你这样的。大老爷这是给你一个机会，看你有没有那个命抓住。”
他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今天的训练还没完。歇一炷香，然后开始站桩。站完桩，练拳。练完拳，举石锁。午饭之前，一样都不能少。”
张砚点点头。
孙大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张砚坐在黄土地上，大口呼吸着清晨的空气。腔里的心跳得厉害，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但他心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痛苦，也不是后悔。
是踏实。
这九年里，他一直游离在张家之外，像一株野草，自生自灭。没人管他，没人教他，连正眼看他的人都少。现在虽然累，虽然苦，但至少——
有人在看着他了。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武道意志觉醒，签到系统激活中……】
【激活完成。】
【欢迎使用签到系统。】
张砚愣住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瞪大了一圈。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
【签到系统说明：宿主每可在固定地点进行一次签到，签到可获得随机奖励。奖励包括但不限于功法、丹药、兵器、人物召唤卡等。】
【首次签到奖励：额外获得一次签到机会。】
【检测到宿主当前位于“张家演武场”，是否进行签到？】
张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九年了。
他等了九年，什么金手指都没有，什么系统都没来。他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穿越者福利，没有逆天改命的剧本。他以为自己只能靠那点前世的记忆，在这个武力至上的世界里慢慢挣扎。
结果系统现在才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在心里默默道：
签到。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人物召唤卡（绝世武将）×1】
【恭喜宿主获得首次签到额外奖励：人物召唤卡（二流武将）×1】
【人物召唤卡说明：使用后可召唤对应武将降临此界，成为宿主麾下。武将忠诚度固定为满值，且拥有完整记忆与能力。】
【检测到宿主当前实力过低，召唤武将将以“灵魂附体”形式降临，附身于符合条件的宿主麾下人物体内，保留全部能力与记忆。】
【是否现在使用？】
张砚盯着眼前那两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心跳骤然加速。
绝世武将。
二流武将。
按照这个世界的武力划分，绝世武将是96到99的恐怖存在。一流武将才90到95，绝世武将比一流还高。那是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怪物。
而二流武将也有86到89，放在乾国军队里，至少是五品以上的将军。
他现在一个武力值为0的废柴，突然有了两个这种级别的打手？
不对，不是打手。
是麾下。
系统说的是“成为宿主麾下”。
张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九年了，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冷静。无论发生什么，先冷静下来，再想对策。
他看了看四周。护院们正在场中站桩，没人注意坐在场边的他。孙大柱背对着这边，正跟一个老护院说话。
张砚垂下眼帘，在心里默念：
使用。
【使用人物召唤卡（绝世武将）……】
【召唤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黄盖（字公覆）】
【武力：96】
【谋略：85】
【特殊属性：水战精通、治军严谨、忠勇无双】
【附身目标筛选……筛选完成。附身目标：张家护院教头——孙大柱。】
张砚眼角跳了一下。
孙大柱？
那个刚让他跑了二十圈、说话直来直去的壮汉？
他抬起头，看向孙大柱的背影。
孙大柱正跟那个老护院说着什么，忽然身体微微一僵。
只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张砚正盯着他，本不会注意到。紧接着，孙大柱慢慢转过身来，目光在演武场上扫过，最后落在张砚身上。
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是护院教头看一个新丁的眼神，带着审视和些许不耐。现在——
现在是一种说不清的眼神。
像是打量，又像是确认，最后化作一丝极淡的、旁人本察觉不到的恭敬。
孙大柱朝张砚点了点头，然后转回身去，继续跟老护院说话。
一切如常。
但张砚知道，不一样了。
【是否继续使用第二张人物召唤卡？】
张砚深吸一口气：
继续。
【使用人物召唤卡（二流武将）……】
【召唤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李通（字文达）】
【武力：92】
【谋略：76】
【特殊属性：骑兵突袭、胆大心细、骁勇善战】
【附身目标筛选……筛选完成。附身目标：张家护院——赵二牛。】
赵二牛？
张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刚才跑圈的时候，有个人一直跑在最前面，二十圈下来气都不喘。那人浓眉大眼，看着憨厚老实，别的护院叫他“二牛”。
张砚的目光在场中搜寻，很快找到了赵二牛。
他正站在第三排站桩，一动不动，姿势标准。忽然，他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身体也微微一僵。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同样在场中扫过，最后落在张砚身上。
那眼神——
和孙大柱一模一样。
赵二牛垂下眼帘，继续站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砚坐在场边，看着那两个人，忽然想笑。
孙大柱，护院教头，武力值大概在50上下，在张家了七八年，是个粗人。
赵二牛，普通护院，武力值估计40出头，据说家里穷，在张家混口饭吃。
现在，他们是黄盖和李通了。
武力96的绝世武将，和武力92的二流武将。
就站在这个破演武场上，跟一群普通护院一起站桩。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孙大柱拍拍手：“行了，站桩结束。下面练拳，还是老规矩，两两对练。”
护院们散开，各自找对手。
孙大柱走到张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今天第一天来，不跟人对练。站边上看着，看他们怎么打。”
张砚点点头，站起身，退到场边。
孙大柱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主公放心，末将明白。”
张砚心头一震。
主公。
这个称呼，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一种人会这么叫——麾下对主上的称呼。
他看向孙大柱，不，是黄盖。
黄盖微微低头，然后转身离开，走向场中。
张砚站在场边，看着那些护院们一招一式地对练，看着黄盖和李通混在人群中，像两个普通护院一样挥拳、格挡、后退。
没人注意到任何异常。
也没人注意到，场边那个瘦弱的十岁少年，嘴角微微翘起。
九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演武场上呼喝声不断，黄土地上尘土飞扬。
张砚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身影，忽然想起一个词。
潜龙在渊。
他不是潜龙。
但他现在有了两条龙。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