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那张写着“水”字的复印纸摊在书桌上。
林晚舟和苏晓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这张纸，像隔着一条线索的河流。
“所以，”苏晓推了推眼镜，“他在课堂上反驳你之后，给了你这个，然后离开了。”
“嗯。”林晚舟盯着那个铅笔字，“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苏晓用镊子夹起纸张一角，对着台灯仔细观察：“纸张是标准的古籍复印用纸，厚度0.08毫米，符合图书馆规定。铅笔痕迹是2B，力道很轻，书写者刻意避免压痕。这个‘水’字——看笔锋起落，书写时有过犹豫。”
她把纸放下：“综合判断，这不是随手写的。他在传递信息。”
“什么信息？”
“不确定。”苏晓调出电脑上的数据，“但我昨晚查到的图书馆记录里，那卷《乐府诗集》残本确实被‘不明液体’污染过。如果顾清屿借走它，又在修复过程中发现什么……”
她顿了顿：“‘水’可能指污染源。也可能指别的。”
林晚舟想起昨天摔进的蓄水盘。冰冷的水，飞溅的水花，还有顾清屿伸过来的手。
不，应该不是那个。
“还有，”她低声说，“我系统后台……曾经闪过一行提示，说‘古籍修复协议’在运行，同步率1%。”
宿舍安静下来。
苏晓的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你确定？”
“确定。”林晚舟调出系统界面——虽然苏晓看不见，但她可以复述，“就在我得到《诗经》全本记忆奖励时出现的，很快又消失了。”
“古籍修复协议……”苏晓喃喃重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如果顾清屿真的有某种‘系统’，而那个系统和他的古籍修复能力相关，那么‘协议碎片’这个概念就能解释了——你的系统检测到了同类存在的痕迹。”
她调出一个新建的文档，标题是《双系统交互可能性分析》。
“假设一：顾清屿拥有与你同源但功能不同的系统，比如专注于‘文化传承’或‘古籍修复’。”
“假设二：你们两人的系统存在某种协议关联，就像同一个软件的不同模块。”
“假设三：这种关联可能导致任务冲突或协同——这能解释为什么你的主线任务总是失败，因为他的系统可能在抵消你的‘反派行为’。”
林晚舟听得头皮发麻：“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怎么办？”
“实验。”苏晓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我们需要更多数据。下一次任务，你要在接触顾清屿的同时，密切观察系统反馈。如果出现‘协议冲突’‘数据异常’之类的提示，就能验证假设。”
“下一次任务……”林晚舟苦笑，“主线任务还剩不到20小时，我已经失败了两次。按照原著，接下来该是迎新晚会事件了，但那是一周后的事，来不及。”
苏晓想了想：“那就创造新任务。”
“怎么创造？”
“触发系统的‘常任务’或‘突发任务’机制。”苏晓调出林晚舟之前的任务记录，“你看，每次你主动做出符合‘反派’人设的行为，系统就容易发布对应任务。我们可以利用这个规律。”
林晚舟明白了：“主动挑衅？”
“对，但要更聪明。”苏晓指着屏幕，“你之前的尝试太直白，容易识破。这次需要设计一个‘看似反派，实则暗含信息交换’的行为——既完成系统任务，又能试探顾清屿的反应，一箭双雕。”
她顿了顿：“而且，如果我们假设顾清屿也有系统，那么你的行为也可能触发他的任务。如果能观察到他的任务反应……”
“就能确认。”林晚舟接上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兴奋和不安。
这是一种危险的实验。但如果成功，或许能揭开这个世界的一角真相。
—
下午三点，图书馆古籍阅览室。
顾清屿果然还在老位置。今天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依然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他面前摊开的还是那卷《乐府诗集》，但旁边多了一台小巧的显微镜和一些专业修复工具。
林晚舟在书架后观察了十分钟，深呼吸，然后走了出去。
她手里拿着几本书，假装要去还书区。路过顾清屿桌前时，她“恰好”脚下一绊——
“哎呀！”
这次她控制好了力度。身体倾斜的角度正好让手中的书脱手，却不是飞向顾清屿，而是飞向他桌上那卷古籍。
精准计算过的轨迹。
顾清屿抬头，伸手，在书本砸到古籍前的0.5秒接住了它。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林晚舟稳住身体，心跳如鼓。
【常任务触发！】
【任务内容：故意破坏顾清屿的重要物品，并推卸责任】
【任务奖励：生存值+2%】
【失败惩罚：无（新手保护期）】
来了。
她定了定神，按照计划摆出蛮横的表情：“你怎么回事？桌子伸这么出来，害我差点摔倒！”
声音不小，阅览室里其他学生都看了过来。
顾清屿放下那本书，目光从古籍移到她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在流动。
“桌子是固定的。”他说，“是你走得太靠边了。”
“你！”林晚舟上前一步，指着那卷古籍，“我这些书很贵的，要是摔坏了你赔得起吗？还有你这破书，放在这里碍事——”
她伸手，作势要去推那卷古籍。
这是关键的一步。如果顾清屿有系统，此刻应该会有反应。
她的手离古籍还有十厘米时，顾清屿忽然开口：
“这是明万历二十三年刻本，现存世不超过五卷。”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水浇下来。
林晚舟的手僵在半空。
“这一卷，”顾清屿的手指抚过纸面，“在七十年前的战乱中被抢救出来，当时护着它的那位图书馆员，被流弹击中，死在这卷书上。”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近乎透明：
“血浸透了三页纸。后来修复时，那些血迹被尽可能地保留下来——因为那也是历史的一部分。”
林晚舟感到喉咙发。
她看着那卷泛黄的古籍，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表演如此丑陋。
“而现在，”顾清屿继续说，“它又被某种液体污染了。不是血，是更复杂的东西。我正在尝试修复，但很困难。”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知道那是什么液体吗？”
问题来得突然。
林晚舟张了张嘴，脑中闪过苏晓查到的记录——“不明液体污染”。
还有他给的那张纸上的“水”字。
她该知道吗？作为一个“草包美人”，她应该不知道。
但作为一个试图试探他的人，她需要回答。
两难。
【系统提示：任务执行中……请继续破坏行为】
催命般的提示。
林晚舟咬牙，心一横，手继续往前伸——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古籍的瞬间，顾清屿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适中，既没有弄疼她，也让她无法再前进分毫。
时间仿佛静止。
林晚舟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和旧纸气息，能看见他瞳孔中映出的、惊慌失措的自己。
然后，她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检测到外部协议接触……】
【协议识别：古籍修复与传承系统（子模块）】
【状态：待激活（1%）】
【警告：双系统直接接触可能导致数据冲突……】
不是她的系统提示。
是……另一个声音。更温和，更低沉，带着某种古老的回响。
林晚舟瞪大眼睛，看着顾清屿。
他也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古井。然后，他的嘴唇极轻微地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林晚舟“听”懂了那个口型：
“别动。”
下一秒，一股细微的电流感从手腕接触处传来。
林晚舟的系统界面突然疯狂闪烁：
【错误！错误！】
【检测到高优先级协议请求接入……】
【请求内容：共享《乐府诗集》污染源分析数据】
【是否同意？是/否】
她惊呆了。
共享数据？和谁？顾清屿的系统？
她看向顾清屿。他依然握着她的手腕，眼神平静，但瞳孔深处有什么在旋转——像是数据流，又像是古老的文字。
周围的学生都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他们在什么？”
“吵架吗？”
“那个女的是不是故意的……”
林晚舟的脑子一片混乱。同意？不同意？
如果同意，会发生什么？两个系统连接？数据交换？那她的任务，她的身份，会不会暴露？
如果不同意……顾清屿会怎么想？这个接触会不会中断？
在她犹豫的几秒钟里，顾清屿忽然松开了手。
电流感消失。
系统提示也停止了闪烁，恢复到正常界面。
【常任务：故意破坏顾清屿的重要物品——判定中……】
【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复杂，无法归类为厌恶】
【检测到围观者反馈：认为宿主行为不当】
【任务完成度：40%，奖励生存值+0.8%】
任务部分完成，但林晚舟无心关注。
她看着顾清屿，他也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股不同源流的河水试图汇合。
然后，顾清屿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和昨天一样，是古籍的复印页。但这次不是《上邪》，是另一篇：
《有所思》。
他把它推到林晚舟面前。
纸上，在“相思与君绝”那句旁边，用铅笔写了一个字：
“信？”
林晚舟拿起纸，指尖微颤。
顾清屿已经低下头，重新拿起修复笔，开始工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林晚舟知道，发生了。
她握着那张纸，转身离开阅览室。脚步有些踉跄。
走廊里，阳光刺眼。
她摊开手掌，看着手腕上被顾清屿握过的地方。皮肤上没有任何痕迹，但那种触感，那种电流感，那种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
都是真实的。
系统界面在这时跳出一条新记录：
【接触志：与外部协议‘古籍修复与传承系统（子模块）’建立临时连接（时长1.2秒）】
【数据交换：无】
【协议状态：对方主动中断连接】
【分析结论：目标系统持有者具备高度控制力，且对宿主存在试探意图】
试探意图。
林晚舟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顾清屿在用那张纸问她：你信吗？
信什么？信他有系统？信那卷古籍的秘密？还是信……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这场“反派扮演游戏”，变得复杂了百倍。
而系统界面最下方，一行新的、鲜红的文字正在缓缓浮现：
【警告：连续任务失败次数已达2次】
【即将触发惩罚性进阶任务】
【倒计时：5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