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咖啡馆的门脸小得嵌在墙里,木牌上用粉笔写着 今手冲曼特宁38 元,字都被雨水泡花了。
童磊踩着石板路往里走,鼻尖绕着油烟味和老房子的霉味,反倒松了口气 ,这才像人待的地方,不是那个冷冰冰的金主豪宅。
咖啡馆里灯光昏黄,老书架占了整面墙,书脊磨得发亮,木桌桌面全是划痕。
角落里一对学生情侣头挨着头窃窃私语,童磊一眼就瞅见了最里侧卡座的林帆。
这厮裹着黑色连帽衫,棒球帽檐压到眉毛,背挺得像上军训课,不用看脸就知道是他。
童磊拉开椅子坐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倒吸凉气。
“你这黑眼圈,昨晚去挖煤了?” 童磊压低声音。
林帆摘下帽子,眼下发青得能当眼影:“彼此彼此,你这状态,像是三天没合眼。”
童磊招手叫服务员:“两杯美式,不加糖。”
等咖啡的间隙,两人盯着桌面沉默。
窗外飘来菜市场叫卖声,自行车铃铛声,还有大妈吵架的嗓门。
童磊忽然笑了:“在这儿待着,才觉得自己不是活在剧本里。”
咖啡端上来,黑得像墨。
林帆猛灌一口,苦得皱眉:“上周我了件蠢事。”
“有多蠢?” 童磊搅着咖啡,“比我跟踪沈珩去疗养院,被抓包还蠢?”
林帆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你还敢提!我让陆霆手洗三十件白衬衫!”
童磊的咖啡杯哐当磕在桌上:“三十件?手洗?你是把系统任务当洗衣房招聘了?”
“系统的!” 林帆急得拍桌,又赶紧压低声音,“我在洗衣房看了十分钟,他挽着袖子搓衣服,腰细得跟柳条似的,他还哼歌,更离谱的是,晚上我偷看他熨衣服,撞柜子上被发现了。”
童磊笑得直抖,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这算什么,我上周刁难沈珩考全 A,说他微观经济学 98 分不够完美。”
林帆挑眉:“然后呢?他哭了?”
“哭个屁!” 童磊垮下脸,“他平静得像听天气预报,第二天把所有笔记整理好给我,字写得比印刷体还好看,最气的是,他看我的眼神,跟看无理取闹的小孩似的!”
林帆深有同感:“陆霆也这样!我挑他菜咸了,第二天他做了满汉全席,八个菜一个汤,葱烧海参鲜得我想啃盘子,松茸鸡汤能鲜掉舌头,结果我硬着头皮说还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气。
咖啡馆里飘着爵士乐,反倒衬得更心酸。
“我昨晚去沈珩学校了。” 童磊忽然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嘛?抓他谈恋爱?” 林帆凑过来。
“送牛!” 童磊捂脸,“他说要通宵复习,我半夜两点开车过去,买了热牛面包,让店员送上去,还编了个匿名好心人的身份。”
“他信了?”
“不知道。” 童磊皱着眉,“但他抬头往我躲的书架方向看了一眼,眼神跟 X 光似的,我腿都软了。”
林帆拍了拍他的肩:“兄弟,你沦陷了。”
“我没有!” 童磊急得脸红,“我只是怕他饿!”
“正常金主会半夜两点送牛?” 林帆翻个白眼,“正常金主早抱着嫩模蹦迪了,谁管攻略对象饿不饿。”
童磊张了张嘴,最终颓然靠在椅背上:“对,我完了。”
沉默几秒,林帆忽然前倾身体:“我查了陆霆背景,太净了,净得像假的。”
“有多净?”
“自由翻译,月收入不稳定,父母早逝,独居,会做饭会园艺,电脑里只有工作文件和菜谱,浏览器历史比脸还净。” 林帆压低声音,“完美的受模板,但就是太完美了。”
童磊心里咯噔一下,这跟沈珩太像了。
沈珩成绩全系第一,打工照顾,待人温和,收礼物时坦然得体,从不露怯,连穿洗旧衬衫都透着清爽劲儿,完美得像剧本里走出来的。
“我怀疑他们在演。” 林帆的声音像蚊子叫。
“演给我们看。” 童磊端咖啡杯的手顿了顿,想起沈珩选表时的平静,照顾时过于温柔的眼神、碰自己手腕时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些瞬间,确实完美得不太真实。
“我这边也是。” 童磊喉结滚了滚,“他从不卑微,甚至会反过来关心我。
上次我手凉,他还让我多穿点,搞得我像个需要照顾的小孩。”
“陆霆也这样!” 林帆激动地说,“我熬夜他送宵夜,我抽烟他默默开窗,我刁难他,他还做甜点哄我!正常人早掀桌子了,他倒像乐在其中!”
两人对视,眼里全是困惑。童磊忽然掏出个笔记本:“你看这个。”
林帆翻开,是童磊的赎罪笔记,字迹潦草。
林帆看得目瞪口呆,掏出自己的笔记本递过去。
童磊翻开,字迹工整些,内容更离谱。
童磊看完,抬头和林帆对视,两人异口同声:“你比我还变态!” 说完又都笑了。
“我们这样算什么?” 林帆揉着脸,“一边当渣攻,一边写忏悔录,还对攻略对象想入非非。”
“我梦见沈珩了。” 童磊忽然说,耳朵红了。
林帆挑眉:“梦见嘛了?”
“就…… 他抓我手腕戴表,靠得很近。” 童磊含糊其辞。
林帆的脸也红了:“我梦见陆霆靠在我怀里看电视。”
空气突然安静,连爵士乐都变得尴尬。童磊清了清嗓子:“以后每周六下午在这儿碰头,互相吐槽,看看笔记,确认对方没疯。”
“再加个议题:如何克制对攻略对象的非分之想。” 林帆补充。
“AA 制,用现金,别用系统黑卡,太显眼。”
两人碰了碰咖啡杯,清脆的响声在店里回荡。
童磊忽然想起什么:“上周沈珩问我周末去不去看电影,我怼回去说没空,其实我闲得快发霉了。”
林帆瞪大眼:“你傻啊!看电影比洗衬衫温和多了!”
“那你呢?” 童磊反问,“陆霆上周要给我按摩,我拒绝了,觉得太亲密。”
林帆拍桌:“你才傻!按摩总比让他洗三十件衬衫强!” 说完两人都愣住了,他们居然在讨论如何温和地刁难对方,这逻辑简直离谱。
“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帆站起来,把笔记本塞回包里。
两人戴好帽子,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巷口的菜市场收摊了,大妈提着菜篮子慢悠悠往家走,看见他们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还多看了两眼。
“对了,” 童磊忽然叫住林帆,声音压得很低,“你有没有觉得…… 他们好像挺享受的?”
林帆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沈珩收礼物时从不激动,坦然得像收快递。” 童磊皱着眉,“我刁难他,他也不生气,还会逗我。陆霆呢?洗三十件衬衫还哼歌,做满汉全席时比过年还开心,这像受害者吗?”
林帆沉默了。他想起陆霆哼《甜蜜蜜》熨衣服的样子,想起他被挑剔时眼里的笑意,想起他发现自己偷看时那声平静的林先生,确实不像被迫的,反倒像乐在其中。
“他们到底想嘛?” 林帆喃喃自语。
童磊摇头:“不知道,但总觉得不对劲。”
夕阳沉下去,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
“下周见。” 童磊说。
“下周见。” 林帆转身,两人朝相反方向走去,影子在灯光下交叠又分开。
他们没看见,巷尾老房子三楼的窗户后,一架长焦相机正对着他们。男人放下相机,对着手机汇报:“目标 A 和 B 接头结束,交换物品,情绪激动。”
电话那头传来平静的男声:“保持距离,别打草惊蛇。”
窗外夜色渐浓,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荒诞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