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凯悦酒店顶层酒吧。
童磊斜倚在吧台最角落的卡座里,姿态散漫却自带压迫感。
面前摆着三个空酒杯,两杯威士忌,一杯龙舌兰,第四杯伏特加刚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出冷冽的光。
酒精让他脸颊泛着薄红,视线微飘,骨子里的矜贵却没散,晚宴上沈珩帮他整理衣领的指尖温度,腰侧被扶过的皮肤残留的暖意,甚至那些口是心非的刻薄话,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先生,需要续杯吗?” 酒保擦着杯子,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童磊抬眼扫过吧台后闪烁的酒瓶,淡淡点头。
手机震动时,他正捏着酒杯顿了顿。
屏幕亮起,沈珩两个字跳出来,他瞥了三秒,才慢悠悠划开接听,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却依旧沉冷:“什么事。”
“童先生,您在哪儿?” 沈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混着酒吧轻柔的爵士乐,净得像淬了冰。
童磊没应声,仰头灌了一大口伏特加,烈酒烧过喉咙,他眉峰都没皱一下,只是低咳了两声。
“童先生?” 沈珩又喊了一遍。
“顶层酒吧。” 他终于开口,语气简洁,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不用麻烦。”
话没说完,电话已经挂了。
童磊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嗤笑一声。
沈珩这人,向来不懂拒绝二字怎么写,温温柔柔的,却带着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韧劲,偏生能精准戳中他的软肋。
十分钟后,酒吧门口多了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沈珩换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净的手腕,头发被夜风拂得微乱,却依旧清爽挺拔,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没四处张望,目光精准锁定角落的童磊,径直走了过来。
“您喝多了。” 沈珩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是陈述句,带着点不容反驳的认真。
“清醒得很。” 童磊抬眼,眼神虽飘,语气却强势,“处理点私事,你先回去。”
沈珩没动,只是瞥了眼桌上的空杯,轻描淡写:“两杯威士忌,一杯龙舌兰,现在这杯是伏特加,顺序没记错。”
童磊挑眉,指尖敲了敲吧台:“你倒记得挺牢。”
“您说要应酬,我没敢走远。” 沈珩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您酒量不算顶好,空腹喝这么多,容易难受。”
童磊的心脏莫名漏了一拍。
他盯着沈珩的眼睛,那双眼清澈得像山涧泉水,映着酒吧的昏暗灯光,也映着他自己半醉半醒的样子。
他不愿露怯,嘴上却不饶人:“怎么,怕我喝多了耽误事?”
沈珩没接话,转头对酒保说:“一杯温水,再加份醒酒汤,谢谢。” 等温水端来,他推到童磊面前,语气自然:“喝点垫垫,胃里能舒服点。”
童磊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温水,喉结滚了滚。
他想说不用你管,想说晚宴上那些话本就是故意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晚宴上那些话,你没往心里去?”
问完他就后悔了,太失态了,哪有金主主动提这种事的。
沈珩却没笑,只是看着他,眼神温和却坚定:“那些话,听着刺耳,但我知道您不是真心的。”
“你倒懂我?” 童磊嗤笑,试图掩饰心底的触动。
“您说那些话时,指尖都在泛白。” 沈珩拿起自己的水杯抿了口,语气坦诚,“童先生,您没必要用刻薄伪装自己。”
一句话戳破所有伪装。
童磊喉结动了动,没接话,端起温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了刚才的灼烧感。
“走吧。”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时身形晃了晃,却立刻稳住,依旧是那副掌控一切的模样,“送我回去。”
沈珩没多言,起身帮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自然地扶了他一把。
童磊没推开,只是微微侧身,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任由沈珩替他结了账,陪着他走出酒吧,进了电梯。
地下车库里,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专属车位。
沈珩拉开后座车门,扶童磊坐进去,细心地帮他垫了个靠枕,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温温热热的,童磊下意识缩了缩,却没说什么。
车子平稳驶出车库,融入城市夜色。
童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没装睡,只是懒得睁眼。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轻微声响,还有沈珩身上淡淡的草木香,莫名让人安心。
他能感觉到沈珩偶尔投来的目光,轻轻的,却带着存在感,让他耳尖有点热,嘴上却硬邦邦地开口:“好好开车。”
“是。” 沈珩应了声,视线重新落回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轻轻晃了一下,停在红灯前。
童磊没睁眼,却能感觉到沈珩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往旁边带了带,他的头靠在了一个坚实的肩膀上。
沈珩的肩膀很宽,带着体温和熟悉的草木香,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童磊身体僵了瞬,却没推开,只是下意识地往那片温暖里靠了靠,嘴角依旧抿着,维持着霸总的体面,心里却软了一块。
他能感觉到沈珩低头看了他一眼,气息拂过额头,带着微暖的温度,然后就没了动作,只是稳稳地坐着,任由他靠着。
绿灯亮起,沈珩收回手,重新发动车子。
童磊的头还靠在他肩上,随着车身轻微晃动,鼻尖蹭到对方的衬衫,那股净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不知不觉就真的睡着了。
梦里又回到晚宴,他还在说那些刻薄话,沈珩却没沉默,而是走过来,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声音温温柔柔的:“童先生,别硬撑了。”
童磊皱着眉,想说我没硬撑,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低低的一声:“麻烦。”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下。
童磊迷迷糊糊感觉到车门被打开,夜风带着初夏的凉意吹进来,然后一双手小心翼翼地环过他的背和腿弯,把他抱了起来。
是公主抱。
童磊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却没睁眼,太丢人了,霸总怎么能被人这么抱着。
他能清晰听到沈珩沉稳的心跳声,闻到那股让人安心的草木香,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却没挣扎。
“别动,” 沈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低哑的温柔,“地上滑。”
童磊没动了,任由他抱着进了电梯,上了楼,进了公寓。
他被轻轻放在沙发上,有人帮他脱了鞋,解了领带,还盖了条软乎乎的浅灰色羊毛毯。
然后,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试探体温。
脚步声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口,开门,关门。
公寓里重新陷入安静。
童磊躺了很久,才慢慢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只亮了个暗灯,窗外的城市灯光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坐起来,指尖摩挲着那条羊毛毯,质地柔软,带着沈珩的气息。
喉结滚了滚,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发了条消息:“明早九点,司机去接你。”
后面补了一句,删了又改,最后变成:“醒酒汤不错,下次照着做。”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收到了回复:“童先生好好休息,醒酒汤我明早带来。”
童磊看着屏幕,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又飞快压下去,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渐渐沉寂。
童磊没再无眠,只是心里那片被沈珩温柔触碰过的地方,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火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