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磊是被胳膊麻醒的。
不是那种轻微的酸麻,是血液不流通跟被针扎似的麻,手跟焊在什么东西上似的,扯都扯不动。
然后闻到一股草木香,比平时浓多了,裹着他整个人,比他公寓里的古龙水还上头。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见深蓝色丝绸床单,再看床头柜,简约台灯充电器,还有本摊开的书,晨光晒得书页发黄。
这不是他的公寓。
童磊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
猛地转头,沈珩就睡在旁边。
少年侧躺着背对着他,呼吸匀得很,碎发搭在后颈,随着呼吸轻轻动。
穿件浅灰色棉质 T 恤,布料往上卷了点,露出一截白腰,看着挺细。
而童磊的胳膊,正环着人家的胳膊。
不是搭着,是实打实抱着,手指还攥着人家 T 恤下摆,跟抱着限量款抱枕似的,紧得很。
“。” 童磊心里骂了句,手猛地一抽,力道太大连带着身体往床边滑,差点把自己甩下去。
床垫晃得厉害,沈珩被惊醒了。
他缓缓转过身,睡眼惺忪的,睫毛颤巍巍的,跟刚睡醒的蝴蝶似的。
“早。” 声音带着点沙哑和鼻音,比平时软。
童磊稳了稳身形,后背挺得笔直,脸上努力维持着冷淡:“早。”
表面稳如老狗,内心疯狂刷屏,童磊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抱个胳膊而已,搞得跟偷东西被抓似的!霸总形象呢?
他飞快扫了眼自己的衣服,完好无损,衬衫就是皱了点,领口开了两颗扣子,应该是睡觉蹭的。
再看沈珩,衣服也好好的,两人之间还隔着半臂距离。
还好,没出什么幺蛾子。
“我怎么在这儿?” 童磊语气平淡,内心却在咆哮,我怎么会睡在他床上!
我不是应该在自己的豪华公寓里吗?
沈珩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晨光从窗帘缝钻进来,给他镀了层暖金色,看着挺软。
“您不记得了?” 他转头看童磊,眼神已经清透了,“昨晚您喝醉了,我送您回来,到您公寓楼下,您说不想一个人待着,非要跟我走,我就把您带上来了。”
童磊:“???”
不想一个人待着?
他童磊什么时候怕过孤独?
他的公寓虽然大,但隔音好装修豪华,怎么可能不想待?
“不可能。” 童磊硬邦邦地反驳,“我从没说过这种话。”
沈珩嘴角勾了勾,没反驳:“您说了。从车上就开始念叨,说您的公寓太大太凉,待着不舒服,还说……”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童磊的脸有点热,大概是晨光太晒。
他隐约想起点片段,酒吧里的灯光晃眼,沈珩扶他上车,他好像靠在人家肩上睡着了,还说了些胡话……
“我除了这些,还做别的了?” 童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随口一问,内心却在祈祷,千万别说出我抱着他不放的糗事!
沈珩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一半窗帘。
晨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贴着眼熟的江城大学课程表。
这是沈珩的房间。
“您抱着我不放。” 沈珩转过身,背光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本来想把您放客房,结果您一直拉着我的手说别走,我没法子,只能留下来陪您睡了。”
陪您睡了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童磊却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他拉着人家的手说别走?
还抱着不放?
童磊咳了一声,假装清嗓子掩饰尴尬:“咳。昨晚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做什么都没印象。”
内心狂喊,童磊啊童磊,你这酒量能不能争点气!喝醉了净些掉价的事!
“没发生别的吧?” 他又补了句,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确认文件有没有签错。
沈珩笑出了声,很低,跟风吹风铃似的。
“没有。” 他说,“您挺乖的,抱着我胳膊就睡着了,一夜没动。”
一夜没动,除了抱着人家胳膊。
童磊的耳尖有点热,赶紧转移话题:“浴室在哪?”
“左边。” 沈珩指了指,“柜子里有新牙刷毛巾,都是未拆封的。”
童磊点点头,起身往浴室走,脚步尽量沉稳,不能慌,慌了就输了,霸总做什么都是对的!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镜子里的人头发乱得像鸟窝,脸色还行,就是眼下有点黑眼圈。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彻底清醒。
内心疯狂吐槽,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居然在沈珩这儿过夜了,还抱着人家胳膊睡了一夜!
传出去我童磊的脸往哪搁?以后还怎么当霸总?
洗漱完出来,沈珩已经换好衣服了,还是那件浅灰 T 恤,深色长裤,头发洗过了,湿漉漉搭在额前,看着挺清爽。
他正系着米色围裙在厨房忙活,背影看着挺居家。
童磊站在厨房门口,扫了眼,煎蛋、烤吐司、热牛,还有一小碟水果,看着挺简单。
“马上好。” 沈珩头也没回,语气自然。
童磊在餐桌前坐下,餐桌铺着格子桌布,摆着一小瓶雏菊,挺别致。
窗外是江城大学的校园,能看见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还能听见场的哨声,挺有烟火气。
跟他那冷冰冰的公寓比,完全是两个画风。
早餐很快端上来,煎蛋是溏心的,戳破后蛋液流出来,沾着吐司刚好。
牛温度刚好,不烫嘴。
童磊拿起叉子,慢悠悠吃着。
表面淡定,内心却在打分,煎蛋没翻车,还行。
牛温度控制得不错,算他有点眼力见。
吐司烤得酥脆,勉强及格。
两人没说话,只有咀嚼的声音,还有窗外的嘈杂声。
童磊觉得有点尴尬,想找点话题,又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说昨晚谢谢你让我抱胳膊吧?太掉价了。
“昨晚您一直说梦话。” 沈珩忽然开口。
童磊的叉子顿了一下,表面平静:“哦?说了什么?” 内心狂喊,千万别说出什么丢人的话!
比如喊他名字或者说想留下来之类的!
沈珩端起牛杯抿了口,晨光落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晃。“听不清。” 他抬眼看向童磊,嘴角带着点笑意,“断断续续的,没听清内容。”
童磊松了口气,脸却还是有点热:“大概是酒喝多了,胡言乱语。”
还好没说什么离谱的!不然霸总形象彻底没了!
沈珩没再追问,继续吃早餐。
童磊低头专心对付煎蛋,却能感觉到沈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算灼热,却有点专注,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童先生。” 沈珩又开口了。
“嗯?” 童磊抬头,尽量让自己的眼神冷一点。
“您昨晚为什么不想一个人睡?” 沈珩问,眼神清澈,直勾勾看着他。
童磊噎了一下,差点把吐司咽错地方。他清了清嗓子,嘴硬道:“没什么,就是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随口说说。”
孤独是什么?老子才不承认!
沈珩点点头,没反驳,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以后如果您还不想一个人待着,可以来找我。”
童磊:“???”
这话是什么意思?邀请他来这儿过夜?
“不必。” 童磊立刻拒绝,语气斩钉截铁,“我自己的公寓住着舒服,没必要麻烦你。”
其实这床挺软的,草木香也挺好闻的…… 不行!童磊你是霸总!不能被这点小恩小惠收买!
“我担心……”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这样对你不好。”
沈珩抬眼看他,眼神深了点:“童先生觉得,什么样的事对我不好?”
“比如……” 童磊想了想。
“这些您都做过了。” 沈珩说,语气平静,“但好像也没怎么样。”
童磊语塞。
他确实做过,晚宴上故意冷落他,说些疏离的话,可沈珩好像真的没放在心上,每次都平静接受。
“所以您不用心。” 沈珩笑了笑,“快吃吧,牛要凉了。”
话题就此打住。
童磊没再多说,低头继续吃早餐,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他本来是想扮演一个冷漠的金主,结果现在搞得跟朋友似的,还在人家这儿吃早餐,还过夜,完全偏离了剧本。
吃完早餐,童磊主动收拾碗筷。
不是他想表现,是觉得占了人家便宜,做点事心里踏实。
结果动作太笨拙,碗差点没拿稳,还好沈珩扶了一把。
“碗要竖着放,沥水快。” 沈珩站在旁边指点,语气自然,“抹布拧再擦桌子,不然会有水渍。”
童磊照着做,心里吐槽,但表面还是应了声:“知道了。”
收拾完,该走了。
童磊站在门口,理了理皱掉的衬衫,恢复了霸总姿态:“昨晚谢了。”
“不客气。” 沈珩说,“路上小心。”
挺平常的告别,童磊却觉得有点别扭。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到了迈巴赫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立刻发动。
他抬头看向沈珩的窗户,窗帘全拉开了,能看见书桌一角,还有墙上的课程表。
估计沈珩已经开始学习了。
童磊趴在方向盘上,叹了口气,有点烦躁的叹。
手机震动了,是林帆发来的消息。
林帆:醒了?昨晚没出什么事吧?
童磊:醒了。在沈珩家过的夜。
林帆:???!你可以啊!进展这么快?
童磊:想多了。喝多了被他收留,什么都没发生,就睡了一觉。
林帆:……
林帆:我这边…… 发生了。
童磊:???
林帆:昨晚在浴室…… 然后床上。
童磊:?!你小子可以啊!居然敢越界?
林帆:不是我主动的!陆霆太温柔了,我没忍住…… 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童磊:我也不知道。
两人沉默了几秒。
林帆:我们好像都偏离剧本了。
童磊:嗯。
林帆:回不去了吧?
童磊:回不去了。
童磊看着屏幕,心里有数。
从他在酒吧看着沈珩穿过人群走过来,心跳加速的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
从他假装睡着靠在沈珩肩上,贪恋那份温暖的时候起,就回不去了。
从他抱着沈珩的胳膊睡了一夜,醒来觉得安心的时候起,就回不去了。
他放下手机,发动车子。
迈巴赫驶离江城大学,往他的豪华公寓开去。
后视镜里,沈珩的公寓楼越来越远。
童磊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算了。
霸总又怎么样?剧本又怎么样?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