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家的人走后,楼道里总算恢复了安静。林晓瘫坐在沙发上,额头上全是冷汗,母亲拿着毛巾给她擦脸,手还在发抖:“这群人真是疯了……晓晓,你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我没事,妈。”林晓摇摇头,声音还有点发虚,“就是觉得……有点累。”
她确实累。身体里怀着孩子,心里压着事,还要应付陈阳家那些无休止的纠缠,像一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稍微再用力一点,就要断了。
母亲叹了口气,给她倒了杯温水:“要不……我们还是搬家吧?换个地方住,离他们远远的。”
林晓沉默了。搬家不是不行,可她现在怀着孕,行动不便,而且重新找房子、搬家,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手里的积蓄本就不多,还要留着生孩子、养孩子,实在经不起折腾。
“先不搬吧。”林晓喝了口温水,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他们刚闹过,估计也没脸再来了。真要是再来,我们就报警。”
话虽这么说,可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陈阳家那群人的蛮横,她是见识到了,谁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来?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过得提心吊胆,总觉得门外有动静,晚上也睡不安稳,一有风吹草动就惊醒。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偷偷给陈阳打了个电话,想让他管管家里人,别再扰林晓。
可陈阳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他也管不了,还说他母亲因为这事气得病倒了,他得在家照顾。母亲气坏了,挂了电话就骂:“这什么男人!一点担当都没有!晓晓,你跟他分了,真是分对了!”
林晓没说话,只是心里更沉了。她原本还指望陈阳能站出来,阻止家里人胡闹,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
这天上午,林晓觉得小腹隐隐作痛,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让母亲陪她去医院检查。到了医院,排队、挂号、做B超,一系列检查下来,林晓的心一直悬着。
医生看着B超单,眉头微微皱着:“你这情况不太好啊。孕酮有点低,而且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情绪波动很大?”
林晓的心沉了下去:“医生,那孩子……”
“孩子目前没什么大问题,但你必须注意休息,保持情绪稳定,不能再受了,不然很容易流产。”医生看着她,“你这怀孕才三个多月,正是关键时期,得格外小心。”
拿着医生开的药,林晓走出诊室,脸色苍白。母亲扶着她的胳膊,急得眼圈都红了:“都怪那些人!要不是他们闹,你也不会这样!”
林晓摇摇头,心里乱成一团麻。她不怕自己吃苦,就怕孩子有事。这个小生命是无辜的,她一定要保护好他。
回到家,林晓按照医生的嘱咐,乖乖吃药、休息,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可心里的焦虑像野草一样疯长,她总觉得陈阳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没过两天,林晓就接到了公司领导的电话。领导的语气很为难:“晓晓啊,你家里的事……是不是有点不太顺利?”
林晓心里咯噔一下:“王经理,怎么了?”
“刚才……有几个自称是你亲戚的人来公司了,”王经理叹了口气,“在办公室闹了半天,说你骗婚、怀了孩子不负责,让我们给你施压……影响很不好啊。”
林晓气得手都在抖:“他们太过分了!王经理,对不起,给公司添麻烦了。”
“麻烦倒是其次,主要是影响不好。”王经理顿了顿,“晓晓,你看你最近也确实不方便上班,要不……你先请个长假?等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再说?”
林晓知道,领导这是委婉地让她离职。陈阳家的人闹到公司,让她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也影响了公司的正常秩序,领导肯定是不想再留她了。
“好,我知道了。”林晓的声音很平静,“我明天就去办离职手续。”
挂了电话,林晓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工作没了,意味着她失去了经济来源,以后养活自己和孩子,更难了。
母亲看到她的样子,急得直掉眼泪:“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妈,没事。”林晓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只要我和孩子好好的,总有办法的。”
话虽这么说,可她心里的绝望只有自己知道。好像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把她往绝路上。
晚上,林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吓得赶紧把手放上去,轻轻抚摸着,在心里默念:宝宝,别怕,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林晓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晓晓……是我。”电话那头传来陈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沙哑。
林晓的心猛地一揪,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有事吗?”
“我……我听说我家里人去你公司闹了。”陈阳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晓晓,都是我的错,我没管好他们……”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林晓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的工作没了,你满意了?”
“我不满意!我一点都不满意!”陈阳急忙说,“我跟我妈大吵了一架,把她骂了一顿,她现在还在哭……晓晓,你别生气,工作没了我帮你找,我养你和孩子……”
“不用了。”林晓打断他,“陈阳,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和你家里人吧,别再来打扰我了。”
“晓晓,你别这样对我……”陈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那十万块的债我自己还,不用你管。婚礼我们不办了,我们就领个证,安安静静过子,好不好?”
林晓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有点疼,却更多的是麻木。“太晚了,陈阳。”她轻轻地说,“信任一旦碎了,就拼不回来了。”
“我可以等!我可以慢慢弥补!”陈阳急切地说,“晓晓,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累了。”林晓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我要休息了,挂了。”
不等陈阳再说什么,林晓就挂了电话,然后把这个号码拉黑了。她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心软。可她清楚地知道,心软是没用的,只会让自己再次陷入泥潭。
接下来的几天,陈阳没有再联系她,他家里人也没再来闹,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可林晓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总觉得这平静背后,藏着更大的风暴。
这天下午,林晓正在家休息,突然听到敲门声。她以为又是陈阳家的人,心里一紧,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看,却愣住了——门外站着的是陈阳,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色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林晓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晓晓。”陈阳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我……我给你炖了点鸡汤,医生说你需要补补。”
林晓没接保温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再来打扰我了吗?”
“我就是想看看你和孩子好不好。”陈阳把保温桶递到她面前,“我知道我家里人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但我是真心想弥补的。晓晓,你就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林晓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弥补?你怎么弥补?把我的工作找回来?还是让你家里人别再来扰我?”
陈阳的脸白了白,低下头:“工作我正在帮你找,我已经托了很多朋友……我家里人那边,我已经跟他们闹翻了,他们不会再来了。”
“闹翻了?”林晓挑眉,“你妈不是气得病倒了吗?你不去照顾她,跑到我这儿来什么?”
陈阳的头埋得更低了:“我妈……她是装的,就是想让我回去哄她。我已经跟她说了,要是她再敢来扰你,我就跟她断绝关系。”
林晓心里一动,有点不敢相信。陈阳一向孝顺,甚至有点愚孝,他真的会为了她,跟自己的母亲断绝关系吗?
“你别骗我了。”林晓的声音还是很冷。
“我没骗你!”陈阳急忙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晓晓,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不能没有你和孩子。我已经辞掉工作了,我打算跟你一起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林晓愣住了,她没想到陈阳会做到这个地步。辞掉工作,离开熟悉的城市,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看着陈阳真诚的眼神,林晓的心,第一次有了一丝动摇。她想起了两人曾经的美好,想起了他求婚时的誓言,想起了发现怀孕时他的狂喜……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
也许……他真的知道错了?也许……他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就在林晓犹豫的时候,她的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疼得她忍不住弯下了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晓晓!你怎么了?”陈阳吓坏了,急忙扶住她,“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母亲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看到林晓的样子,吓得魂都没了:“晓晓!晓晓你怎么了?”
“快……快叫救护车……”林晓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抓着陈阳的胳膊。
陈阳也慌了神,急忙拿出手机拨打120,手都在发抖。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林晓被抬上救护车,陈阳和母亲也跟着上了车。一路上,林晓疼得浑身发抖,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只感觉到陈阳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停地说着“别怕,有我呢”。
到了医院,林晓被紧急推进了诊室。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地走了出来,对陈阳和林晓的母亲说:“病人情况不太好,有流产的迹象,需要立刻住院保胎。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保住的可能性不大。”
林晓的母亲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哭喊道:“医生,求求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外孙啊!”
陈阳也急坏了,抓住医生的胳膊:“医生,无论多少钱,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医生叹了口气:“我们会尽力的,但主要还是看病人的情况和胎儿的发育。你们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吧。”
陈阳点点头,转身就要去办手续,却被林晓的母亲一把拉住:“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和你家里人,晓晓才会这样!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陈阳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林晓躺在病床上,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听到了外面的争吵声。她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该继续坚持保住孩子,还是该放弃?
如果保住孩子,她就要一个人带着他,面对未知的未来,吃很多很多的苦。如果放弃……她又舍不得这个已经在她肚子里待了三个多月的小生命,那是她和陈阳曾经爱情的结晶。
就在这时,陈阳走进了病房,他走到病床边,握住林晓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恳求:“晓晓,保住孩子,好不好?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我不会再让你们受一点委屈了。”
林晓看着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心头。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他,还是该彻底放弃。
小腹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林晓疼得闭上了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的心里,正在做着一个艰难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