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长林肯在公路上疾驰。
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苏晚晚坐在主座上,双手抱,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顾寒舟。林子轩缩在一旁,手里把玩着手机,眼神却时不时在两人之间游移。
“说话。”
苏晚晚打破了沉默,“两千万,到底哪来的?”
顾寒舟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装有人参的锦盒。
“以前的积蓄。”顾寒舟回答。
“积蓄?”
苏晚晚冷笑一声,“你入赘苏家三年,每天买菜都要跟我报账。你告诉我你存了两千万?顾寒舟,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顾寒舟转头看向窗外。
“入赘之前,我也有自己的生活。”顾寒舟语气平淡,“,,还是有点运气的。”
这个解释很敷衍。
但在苏晚晚听来,这更像是一种挑衅。
她一直以为顾寒舟离开苏家就活不下去,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拿捏他。
现在突然发现,这个男人不仅有钱,而且似乎并不在乎她的钱。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非常烦躁。
“既然你有钱,为什么要装穷?”
苏晚晚质问道,“看着我给你转账,看着我给你买衣服,你心里是不是在嘲笑我?”
“我没装。”顾寒舟说,“是你从来没问过。”
这句话堵得苏晚晚哑口无言。
确实,她只关心顾寒舟饭做得好不好吃,衣服洗得不净,从来没问过他之前是什么的。
“姐……咳咳……”
林子轩突然捂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脸通红,身体蜷缩成一团,看起来非常痛苦。
苏晚晚的注意力瞬间转移。
“怎么了子轩?是不是车里冷气太足了?”
苏晚晚连忙伸手去拍他的背,转头对司机喊道,“把空调关了!”
林子轩虚弱地摇摇头,靠在苏晚晚肩膀上。
“没事……就是感觉肺里有点难受。可能是在客房住久了,那个房间朝北,终年不见阳光,有点湿。”
林子轩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苏晚晚,“姐,我是不是太娇气了?但我这身体……真的受不了湿气。”
苏晚晚眉头紧锁。
别墅的客房确实在一楼背阴面,平时是给客人临时住的。
“回去我就让人给你换房间。”苏晚晚说。
“可是家里除了主卧,其他房间都在一楼啊。”林子轩小声提醒。
苏晚晚愣了一下。
确实,二楼只有主卧和顾寒舟的书房。
她的目光在顾寒舟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他怀里的那个锦盒上。
既然他有两千万买人参,说明他本不需要苏家的资源也能过得很好。那么,占用家里最好的资源给他当书房,简直是浪费。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
三人下车。
刚走进客厅,苏晚晚就叫来了管家。
“叫两个佣人上来,带上纸箱。”
苏晚晚一边换鞋一边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顾寒舟停下脚步。
“你要什么?”
苏晚晚直视着他。
“搬家。”
苏晚晚指了指二楼,“既然你有两千万的私房钱,想必也不需要在这个家里蹭那点办公空间。你去外面租个写字楼,或者买个公寓当工作室,随便你。那间向阳的书房,腾出来给子轩住。”
顾寒舟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是我的书房。”
“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
苏晚晚极其强势,“顾寒舟,做人不能太自私。子轩身体不好,需要阳光充足的房间养病。你身体健康,又有钱,把房间让出来怎么了?难道你要看着他在阴暗的客房里咳死吗?”
林子轩站在苏晚晚身后,一脸愧疚。
“姐,别这样……姐夫会生气的。我住地下室也行的,反正我也没几天好活了……”
“闭嘴!”
苏晚晚呵斥了一声,然后看向顾寒舟,“听到没有?他都要去住地下室了!你还好意思占着那个房间?”
顾寒舟握着锦盒的手指关节泛白。
那个书房是他这三年唯一的避风港。里面放着他所有的医书,他用来练手的银针,还有最重要的——师父的牌位。
他每天都会在里面给师父上香,那是他心灵最后的寄托。
“我不搬。”顾寒舟说。
“这由不得你。”
苏晚晚一挥手,对身后的佣人命令道,“上去搬!把里面的书、杂物,全部搬到负一楼的储藏室去。今晚就把床铺好,让子轩住进去。”
佣人们面面相觑,不敢动。
“愣着什么?我不发工资吗?”苏晚晚怒吼。
佣人们吓得一哆嗦,赶紧往楼上跑。
顾寒舟把锦盒放在玄关柜上,大步冲上楼。
他挡在书房门口。
“谁敢进。”顾寒舟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森寒的冷意。
佣人们停下了脚步,被他的气势吓住了。
苏晚晚踩着高跟鞋走上来。
“顾寒舟,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苏晚晚推开佣人,站在顾寒舟面前,“你有钱买两千万的人参,没钱给子轩让个房间?你那些破书值几个钱?搬到地下室又不会坏!你一定要在这个家里搞特权吗?”
在苏晚晚看来,这就是特权。
顾寒舟明明有能力解决问题,却非要占着家里的资源,这就是对林子轩的迫害。
“里面有我师父的牌位。”顾寒舟看着她的眼睛。
苏晚晚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那就一起搬下去。”
苏晚晚冷酷地说道,“地下室清净,正好适合供奉牌位。放在二楼阳光暴晒的,对先人也不敬吧?让开!”
她伸手去推顾寒舟。
顾寒舟纹丝不动。
苏晚晚彻底怒了,她转头对佣人喊道:“还站着什么?给我搬!要是他敢动手,就报警说家暴!”
几个男佣人只能硬着头皮挤上前。
顾寒舟不能对苏晚晚动手,也不能真的在家里大打出手伤了普通人。
他被两个身强力壮的佣人挡住。
另外两个佣人冲进了书房。
“哗啦。”
书架上的医书被粗暴地扫进纸箱里。
那些珍贵的古籍,被折角、挤压,像废纸一样堆在一起。
顾寒舟眼睁睁看着。
接着,一个佣人走向了书桌正中央。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楠木牌位。
佣人伸手抓住了牌位。
“别动那个!”顾寒舟吼道。
佣人被吼得手一抖,差点把牌位摔在地上。但他看了一眼门口脸色铁青的苏晚晚,还是抓紧了牌位,准备往纸箱里扔。
“姐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林子轩站在门口,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地下室真的很安静,师父他老人家会喜欢的。”
那一刻,顾寒舟脑海里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那是把他养大、教他本事的师父。
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们竟然想把师父像垃圾一样扔进阴暗湿的地下室。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顾寒舟身上爆发出来。
他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两个佣人。
两人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墙上。
顾寒舟一步跨进书房。
他的手扣住了那个拿着牌位的佣人的手腕。
“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佣人惨叫一声,手一松,牌位掉落。
顾寒舟另一只手稳稳接住牌位。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片尸山血海般的死寂。他看着那个佣人,又看向门口的苏晚晚和林子轩。
“我说了。”
顾寒舟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谁敢动这个,我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