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走。
不是走,是坠。和跳下九幽渊时一样,一直往下坠。但这次周围不是光,是黑暗。很深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坠了多久。
然后他落地了。
他站在一片虚空里。
和之前不一样。这里什么都没有,但有什么东西压着他,沉沉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重。每一步都很重,像腿上绑了千斤的铁。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很久,他看见前面有光。
很微弱的光,像风中残烛,一明一暗的。
他朝着光走过去。
走近了,他看清了——是一个人。
那人躺在那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穿着白袍,头发很长,散在地上。脸上没有皱纹,很年轻,但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他很老很老。
陈渊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这就是源?
造世界的那个人?
他蹲下来,看着那张脸。
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他伸出手,想碰他。
手刚伸出去,那人睁开了眼睛。
陈渊手一抖,整个人往后一退。
那人看着他。
那是一双很奇怪的眼睛。没有焦距,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没在看。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来了。”那人说。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渊站在那儿,说不出话。
那人看着他,眼睛慢慢有了焦距。
“你是第一个。”他说。
陈渊问:“第一个什么?”
那人说:“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
陈渊愣了一下:“断天没来过?”
那人说:“他走到了门口,没进来。”
陈渊问:“我爹呢?”
那人说:“他也走到了门口,没进来。”
他看着陈渊,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进来了。”
陈渊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说:“你就不怕?”
陈渊想了想,说:“怕。”
那人问:“那为什么还进来?”
陈渊说:“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
那人问:“谁?”
陈渊说:“我爷爷。”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整片虚空好像都亮了一下。
“你爷爷,”他说,“我也见过。”
陈渊愣住。
那人说:“他走到门口,也没进来。”
他看着陈渊,眼神里带着点别的什么。
“你们家三代人,”他说,“就你进来了。”
陈渊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像很久没动过。
他坐在那儿,看着陈渊。
“你知道我为什么造这个世界吗?”
陈渊摇头。
那人说:“因为我无聊。”
陈渊愣住了。
那人说:“我一个人,待了很久很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谁。我就造了个世界,把自己放进去,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他看着陈渊。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
“他们走到门口,就不走了。他们在怕。”
陈渊问:“怕什么?”
那人说:“怕我。”
他看着陈渊。
“你不怕?”
陈渊想了想,说:“怕。但还是来了。”
那人问:“为什么?”
陈渊说:“因为我爹来过,我爷爷来过。他们没走完的路,我想走完。”
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容不一样。不是刚才那种淡,是真的笑。
“有意思。”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陈渊面前。他比陈渊高一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你知道尽头是什么吗?”
陈渊摇头。
那人说:“尽头就是我。”
陈渊愣住了。
那人说:“我造这个世界的时候,把尽头放在我自己身上。走到尽头,就是走到我面前。”
他看着陈渊。
“你走到了。”
陈渊站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那人伸出手,放在他头顶上。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陈渊想了想,问:“我爹……他在哪儿?”
那人说:“他在门口。他把自己留在了那儿,等你来。”
陈渊问:“他还活着吗?”
那人说:“在这里,他活着。在外面,他死了。”
陈渊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爷爷呢?”
那人说:“一样。”
陈渊问:“那断天呢?”
那人说:“他在门口,和他的影子在一起。”
他看着陈渊。
“还有想问的吗?”
陈渊想了想,问:“我接下来该去哪儿?”
那人笑了一下。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
“你走到尽头了,”他说,“你自由了。”
陈渊站在那儿,看着他。
那人转过身,慢慢走回去,躺下来,闭上眼睛。
“去吧。”他说。
陈渊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