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拍二滚
程梨睡得正熟。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她本要等候崔扶砚回房,也极想等崔扶砚回来。
她想等崔扶砚回来,就跟他说说三年前桐县的事。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头晕的厉害,还特别困。
强撑了一会儿,终是抵不住,倒头栽在床上。
也不知睡了多久,身体被人推了推,她迷蒙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是一张任何时候看见都会让人心生悸动的脸。
他又来她的梦里了?
好近!
以往她做梦,都隔着远远的距离。
或打马从楼下经过,或她在角落看着他的马车从眼前一闪而过。
这么近的距离,还是头一次。
“崔扶砚,你知不知道,我多喜欢你?”
又是一句猝不及防的表白。
简直防不胜防。
但更猝不及防的是,女人不仅表白,还直接伸手贴上了他的脸颊,摸了摸又捏了捏。
崔扶砚愣住。
低头看了看床上半睡半醒的女人,没推开,只抿了抿唇,温声问道:“你不是有重要的事要和我说?”
崔扶砚生得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唇红齿白,面若冠玉,都不用笑,只消收收锋芒,那微微上挑的眼眸轻轻看一眼,便能让人如沐春风,心弦震荡。
“重要的事?”
程梨睡眼惺忪,满眼都是崔扶砚含情脉脉的眉眼,咕哝了一句,认真思索起来。
崔扶砚从善如流,脆在床弦上坐下,甚至还倾身往下压了压头,好让那捧着他脸颊的手,贴的更紧密了一些。
他只要结果,过程如何,无妨。
“说吧,是什么事?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家大门前?”崔大人轻声引诱。
引诱十分奏效。
“哦哦哦!想起来了,是很重要的事!”
程梨想起来了!
他们已经拜堂!
她要跟他说的重要事是——
程梨松开了托着他脸的手,在被子底下往床内一滚。
“夫君,被窝给你暖好了,快来睡吧。”
滚完,小手还拍了拍一旁的枕头,热情邀约:“快来!”
崔扶砚看着床上的女人:“……”
眉头再次紧拧。
程梨正是困劲上头的时候,见人不动,强撑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出声问道:“不喜欢睡外面?”
“这么挑?”
程梨撇了撇嘴,面露嫌弃,但身体还是又往里面又滚了一圈,然后缩进了被子里。
“那你等着,我给你暖暖里边!”
“……”
崔扶砚站在床头看着她,一直看到程梨再次呼吸均匀又睡过去了,紧拧的眉头都没松开。
“她这是什么意思?”
伪装讨好?
可她方才脸上的嫌弃又不似作假。
还是识破了他的用意,对他的嘲讽?
程梨的这一拍二滚,他从未见过。
三朝断案录里没出现过。
案犯的一万种行为推理里也没有记载。
一大清早,暮山踏入书房,便见着自家大人枯坐在书案前,双手抱,眉头紧锁,神情凝重似乎在思索极其严峻的难题,甚至身上还穿着昨的喜服——皱巴巴的一身官袍。
“大人又在想城防图泄露的案子吗?”暮山问道。
五前,京兆府发现一具无名尸体,侧腰处有一处奇怪刺青,尸体送来时,恰大人在京兆府办案。
可了不得。
大人只看了一眼,便察觉蹊跷,把刺青拓下来,竟是城防图的一角。
事关都城安危,陛下极为重视,特意命大理寺彻查,半月之内必须水落石出!
可惜,那携带城防图的案犯,系坠崖而死,面目全毁,身份难辨。
案情陷入僵局,圣命要求的期限又近在眼前。
大人已经为此几没有休息了,昨成婚都是特意挤出的时间。
暮山以为崔扶砚又在想案子,却见崔扶砚摇了摇头,“不是,我在想,程梨邀我共枕,是何用意?”
暮山:“……”
崔扶砚简单说了自己昨晚的试探,以及程梨的反应。
暮山:“……所以您推理了一整夜,就为这?”
崔扶砚没说话,昨晚回新房坐了一会儿,但那女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睡得天昏地暗,挑衅意味实在太浓,他看不下去,又回书房来了。
处理了最后的公务,天方泛起鱼肚白,他一时闲暇,才又琢磨起来的。
暮山叹了口气,道:“没准,少夫人不是伪装,也不是察觉了什么,单纯就是想给大人暖暖被窝,让大人睡得舒心一点呢?少夫人在关心您,毕竟你们已经拜堂已经是夫妻了。”
“大人,少夫人没有撒谎。”
昨领命,他便连夜亲自去柳叶巷调查了程家。
“属下查过了,少夫人所言句句属实。”
“少夫人确实年幼丧父,确切的说,少夫人连生父的面都没见过,她还未出生,她父亲投军战死,夫家嫌弃程氏不祥把人赶出了门,少夫人的母亲程氏不服,毅然决然生下孩子,在扬州靠抚琴,独自将女儿抚养长大。”
崔扶砚沉默了一息,然后问道:“那她因何入京?”
暮山答道:“三年前宁王妃南下游玩,无意中听见了程氏的琴声,惊为天人,随后重金聘请程氏入京为郡主授琴,母女俩这才入京。”
“入京后,程氏为郡主授琴,母女俩住在柳叶巷,三年内,邻里和睦,从无口角,也无争端,除了,除了……”暮山犹疑了一下。
崔扶砚抬眸:“除了什么?”
“除了少夫人过于貌美,上门求亲的人太频繁,其他和寻常百姓一般无二!”
暮山说完,将整理好的信息递到了崔扶砚案上,欲言又止:“大人,属下觉得……”
崔扶砚仍旧是双手抱,垂眸看了看眼前的文书,“你想说什么?”
“属下觉得大人好像误会少夫人了,少夫人没有撒谎,她就是一个普通姑娘,她昨的种种行为,只有一个原因——”
“大人,少夫人她真的喜欢您!还不是一般的喜欢,是很喜欢很喜欢!”暮山得出结论,掷地有声。
暮山是崔扶砚身边最得力的下属,他的探查能力,毋庸置疑。
崔扶砚放下紧抱的双手。
不是小细作。
是仰慕者?
“可我从未与她有交集。”崔扶砚仍旧觉得不合理。
闻言,暮山忍不住叹了口气,论断案,他家大人自然无人能及,再隐秘的线索,再复杂的案情,大人都能抽丝剥茧,一针见血。可论男女之情,他家大人真是一窍不通。
不然也不会订亲三年,还能认错未婚妻,连未婚妻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大人订亲前,出门赴宴,那么多贵女不是暗送秋波,便是假意巧遇,那些姑娘们都跟大人有交集?”
崔扶砚摇头,他自幼喜静又爱独处,入仕之后,更是一心扑在大理寺,应酬交际极少。
暮山激动道:“所以呀,喜欢就是一瞬间的事,或许是远远看了一眼,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哪怕是一句话都没说过,也会心动,没道理可讲!”
崔扶砚不置可否,只觉草率。
没有任何交集,只因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喜欢一个人?
不仅草率而且很不符合逻辑。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自己。
自己昨就跟一个没有交集的人拜了堂成了婚,草率的像儿戏,随便的像个玩笑。
不像他的行事,也不符合他的逻辑,但是,他就是娶了程梨,并且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需要一个新娘交差,程梨刚好冒出来,一切都刚刚好。
崔扶砚想到了程梨,他看了看天色,从椅子上站起。
案情紧迫,又加之崔扶砚素来克己奉公,暮山见状,如常问道:“大人要回大理寺了吗?”
崔扶砚摆摆手,“再休半,另再去请一位新媒人来。”
崔扶砚决定对程梨留审观察,暂时解除细作嫌疑。
嗯,只是暂时。
他眼底下可容不得一点不法行为。
打着仰慕者的旗号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