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怎么办,还是很想审问她!
“放那!放那!都仔细些,不要摔了,这些可都是给少夫人的聘礼!”
“少夫人初来乍到,或有不熟悉的地方,你们在院中伺候要比往常更上心些,若有差错,就算公子不罚你们,夫人也要揭了你们的皮。”
程梨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昨晚程梨睡得并不太好。
半夜被人摇醒不说,好不容易再睡着,她却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
她梦见程大师出门回来了,见到她,二话不说,抄起一竹条就要抽她,她逃呀逃呀,靠着两条腿从扬州跑到了京城,又从柳叶巷跑到了宁王府,躲在宁王叔和宁王妃的床底下。
她藏了进去,发现昭昭郡主也在床底下。
江昭昭拉住她的手说,‘阿梨,你还欠我八块桃花酥七块云片糕九块水晶糖块,我不喜欢父亲为我挑的顾世子,你替我嫁吧。’
她口袋空空,还不上债,被江昭昭盖上了盖头,直接送上了花轿。
锣鼓喧天,她坐在花轿里,慌的不行。
她不能嫁顾世子呀,她有喜欢的人,她要嫁她喜欢的人。
她在梦里不停的喊,但没人理会她,花轿晃晃悠悠一直往前走。
就在她束手无策的时候,忽然一杆长枪飞来,钉在了花轿前,截停了接亲的队伍。
她掀起盖头一看,只见不远处,木兰花树下,一道俊美挺拔的身影纵马而来。
然后她就醒了,还听到有人喊‘少夫人’。
什么少夫人?
母亲只唤她‘程阿梨’,银杏叫她‘小姐’。
程家哪来的少夫人?
程梨从床上坐了起来,头上传来剧痛,她倒吸了一口气,迟钝的晃了晃脑袋,脑子还在想昨晚那个梦。
什么梦,乱七八糟的。
程大师比谁都疼她,怎么可能会拿竹条抽她?
昭昭郡主连亲都没议,什么顾世子?还代嫁?
演话本子呢?
整个梦,唯一合理的,大概就只有那一杆长枪,还有恩公那潇洒俊美的身影。
程梨正觉啼笑皆非,忽然耳边响起一道低沉又清冷的声音。
“睡醒了?”
程梨循声转头望了过去,只见入目是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屏风前,墨蓝的圆领锦袍,深沉的颜色,深邃的眉眼,稳重如山,又沉静如幽潭,正看着她。
程梨眼睛瞪得像铜铃:“!!”
崔扶砚也看着她。
四眼相看,大眼对大眼。
程梨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崔扶砚没有消失,不但没有消失,还朝她走了一步。
程梨一脸惊愕惊惧惊慌,就在这时,一个又一个极具冲击性的画面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崔扶砚,她不嫁你,我嫁!’
‘程梨仰慕大人许久,我想嫁给大人!’
‘嫁给大人是我多年夙愿!’
……
程梨的脑袋像是万马奔驰,满脑子都是‘嫁’‘嫁’‘嫁’!
发生了森么?
她不会是去拦了崔扶砚的花轿,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崔扶砚又是示爱又是求婚又是求嫁吧?
咦,怎么可能,她可是最乖巧最懂事的小女孩,怎么会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来……
程梨正安抚自己,结果余光忽然瞥见身上的鸳鸯戏水大红锦被和头上的大红喜帐——
会!
就是她!
就是她这个又乖巧又懂事的小女孩出了这等又惊世又骇俗的事来!
就是她!
跑去拦了崔扶砚的花轿,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崔扶砚疯狂示爱,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程梨震惊的弹跳起身,结果一声巨响,头撞在床架上。
“啊——”
程梨又痛又惊,捂着头哀嚎了起来。
所以她做的梦,都是真的。
代嫁是真的,坐上花轿是真的,要被打死也是真的!!
程大师不过是晚回来了一天,原本只是错过了她的生辰,现在却是直接错过她大婚,不打死她才怪!
要死了!
要死了!
怎么就会这样呀?
她只是伤心,只是觉得满腔心事无处宣泄,才想要喝点酒,好让自己好过一些而已。
她怎么知道自己这么勇猛,三杯酒,就把自己给嫁了!!!
怎么会这样?!
啊,没脸见人了。
程梨捂着脸,又哀嚎了一句。
刚洗漱出来的崔扶砚,看着昨还热情邀约他共枕,今晨看到他却像是见鬼一样露出一脸惊恐的程梨:
怎么办?
还是觉得她很可疑,很想审问她!
崔扶砚压下心中的疑窦,上前两步,对她道:“既然醒了,那先去洗漱更衣。”
程梨捂着脸的手指漏出两道缝隙,崔扶砚出现在狭窄的视野里,却无比清晰。
幽深的眉眼,冷静的神色,是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崔扶砚不错。
程梨突然很不解。
这事怎么会成呢?
她是一时恼热又酒壮狗胆才会上街拦花轿,崔扶砚那样冷静沉稳的人怎么会答应,还真的当街换了新娘和她拜了堂?
“崔……崔大人,你娶我只是为了应付昨天的意外,对吗?”
对,一定是这样。
都是应付昨天的意外,应付完了,她就可以回家了。
现在回家,她娘还能饶她不死。
崔扶砚再次皱眉,疑窦丛生。
昨天拦花轿时不慌张,昨晚邀他共枕时不慌张,一觉醒来却慌里慌张跟心里有鬼一样?
怎么,后悔了?
晚了!
他给过她机会。
现在,进了崔家的门,她休想离开一步!
崔扶砚盯着她,斩钉截铁道:“我是认真的!”
认……认真的?
崔扶砚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程梨望着房中的大红喜字,最后的垂死挣扎宣告失败。
程梨一时僵住,心情复杂又凌乱,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嫁给自己的意中人,她本该狂喜至极,可她出嫁的方式实在是太惊天动地又惊世骇俗。
换做旁人,估计早就羞愤欲死,找个地洞把自己藏起来了。
但程梨顾不上这点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她要怎么跟她娘解释!
在梦里,她可以拔腿从扬州跑到京城,可在现实里,她跑不了呀!
程梨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崔扶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跟前。
“聘礼已经重新备好,我也重新请了媒人,等你洗漱好,便随你回柳叶巷拜谒你母亲,将礼数补全。”
“时间仓促,想要把所有程序都走一遍是不可能的,这是给你的补偿。”
说着,崔扶砚又从袖中抽出来一沓银票。
两万两。
程梨看着眼前那厚厚一沓的银票,又看了看男人惊为天人的脸,忽然找到说服程大师的理由了。
“不需要补偿,我……我是心甘情愿的,该报答的是我,三年前……”
程梨正要拒绝,还欲提起三年前的救命之恩,崔扶砚却直接将银票放在了床头,转身向外走去。
“我在前院等你。”
崔扶砚放下银票,快步离开了房间。
一码归一码。
这两万两是给小细作昨救急的回报。
以后拿她,他也不用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