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现在才担心,是不是太晚了?
崔扶砚前脚刚出房门,后脚便有一行婢女捧着衣裳首饰胭脂水粉推门进来。
一行人手脚麻利,又训练有素,上前唤了一声‘少夫人’,便将程梨从床上拉了起来,送进了浴房洗漱更衣。
程梨也从最开始的慌乱,慢慢镇定了下来。
新婚第二,本是新妇进门向夫家亲眷敬茶认亲的子,崔家却将敬茶礼推迟,并选择重新备礼,先补全她婚前的仪式。
崔家没有看轻她,也没有轻视她的普通出身。
程梨又看了看那一沓银票。
她虽莽撞,选择却没有错。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家,京中多少女人梦寐以求,就算没有苏家大小姐,那也会有李家大小姐,张家大小姐争先恐后等着嫁给他,迫不及待想要成为这崔家的少夫人。
相反,昨,是她接近崔扶砚的唯一机会。
想到这,程梨一扫此前的慌乱,反隐隐觉出些骄傲起来。
她还挺厉害的。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中!
至于那些直白的话语,程梨也不觉丢脸了。
她一没有说谎,二没有夸大,坦诚又直率,说的全都是实话,何错之有?
崔扶砚必定也是被她的直率打动,这才与她见一面就拜堂成亲。
程梨很快把自己安慰好,两个婢女也按照她的意愿,将她的头发梳成昨天的样式。
除了发式,衣裳程梨也选择穿回昨那身。
安慰自己是一回事,但一想到要回去面对母亲大人的怒火,程梨仍旧觉得胆颤。
还是等她回家,听完程大师的发落,挨完打再说吧。
梳洗完毕,程梨跟着婢女来到前院。
崔扶砚从书房出来,一眼注意到她的穿着。
程梨也察觉,心虚地解释道:“我娘为宁王府郡主授琴,半月前,陪宁王府郡主离京办事去了,她还不知我昨把自己嫁了,我怕我改变太大,会惊吓到她老人家。”
崔扶砚微微挑眉:“现在才担心,是不是太晚了?”
昨天可没见她有一丝犹豫,还嫌他拖泥带水,优柔寡断!
程梨:“……”
程梨无言以对。
她总不能说她昨是喝多了脑子进水本没想那么多吧?
崔扶砚连大婚穿着都不计较,更不计较程梨有没有挽发这点小细节,抬脚便向大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道:“走吧,你就说,你昨天是挺身而出,救人于生死,你娘见你侠肝义胆,没准下手会轻点,不打死你。”
程梨不解。
只听前头的崔扶砚道:“昨天你救了一群嗷嗷待哺的可怜宾客,居功至伟。”
语气促狭又阴损。
程梨怔了一下,但随即又兴奋了起来。
哇哦,恩公平里说话这么有特色吗?
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呢。
果然,饭要亲口吃,人要亲自接触,才知其中美味。
崔扶砚身长腿长,几步便走到了前面,他目不斜视,忽地就听身后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程梨提着裙子,快步追了上来。
“大人,你说话好风趣呀,你审问犯人时也这么风趣吗?”程梨特意追上来,真诚夸道。
崔扶砚看着她。
什么意思?
她是没听出来他在阴阳她?
还是,她在反讽他?
昨天质疑他办案拖拉,现在又怀疑他的审问风格?
崔扶砚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牙尖嘴利的‘质疑分子’,冷声道:“不是,我审问时,都是先扒皮拆骨,嘴硬的先把他牙拔了,耍小聪明的直接让他脑袋开花!”
现在,怕了吧?
崔扶砚以为程梨面上会露出一些惊恐的神色,却不想,程梨一脸好奇,认真问道:
“你亲自上手?”
“亲自给人开花?”
程梨仰着脑袋,定定看着崔扶砚,表情认真之余,还有一丝丝的……心疼。
“那也太辛苦了。”
崔扶砚:“……”
暮山还说她是普普通通的寻常女子。
这是寻常女子的反应?
寻常女子不应该像苏星遥一样吗?
崔扶砚忽然想起苏星遥,他极少想起苏星遥,对苏星遥的印象也仅仅是三年前两家议亲,两人第一次见面,苏星遥也说钟情于他。
不过,苏星遥不像程梨这么直白。
苏星遥是假借两个婢女的嘴,躲在花园暗处,不经意地说出她对他仰慕已久。
结果却在看见他衣袍上的几滴血迹时,眼底里闪过一丝嫌恶和惊惧。
这才是见到他这个整与穷凶极恶和尸身冤孽打交道的大理寺卿的正常反应,不是吗?
程梨见崔扶砚看着她,视线锐利,像是要把自己穿透,又像是在审视什么。
程梨丝毫不惧,昂首挺,迎着他的视线,朝他莞尔一笑,露出两个梨涡。
她巴不得恩公可以看透她,看透她这厚厚皮囊包裹下的真心,一颗对他崔扶砚赤忱热烈的爱慕之心。
这颗心每天都在大声地说——
【喜欢泥,恩公。】
崔扶砚看着她脸上的笑,眸光一沉:“想好怎么说服你娘她老人家了?”
程梨的嘴角瞬间僵硬,然后下沉,变成了一个哭丧的脸,方才还高高仰起的小脑袋,也瞬间耷拉了下去。
崔扶砚见她这模样,嘴角不经意的勾了勾。
程梨不做声了,跟着崔扶砚的脚步来到大门口。
大门外,崔管家正在指挥下人将一个又一个绑着红绸的箱子装上马车,车队从崔家门口,一直摆到巷子口。
程梨有些吃惊,“这些都是聘礼?”
给她的?
她记得,崔苏两家联姻,崔家给苏星遥的聘礼是一百六十抬。
一百六十抬,抬抬实物,价值万金,一度被京城热议。
但她看着这长长的车队,数量远不止一百六十抬。
她以为时间这么仓促,崔家就算给她脸面,也不过是走走过场,却没想到这么隆重。
崔扶砚也没想到崔夫人这么舍得,不仅连夜把给苏家的一百六十抬聘礼要了回来,还又额外添了四十八抬。
倒显得他给的两万两小气了。
程梨看着还在继续往外抬箱子的下人,忍不住道:“这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程梨正疑惑,就听大门内传来一道爽利的声音。
“还能怎么样,礼数不够,只能用诚意来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