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陆鸣收起生死簿,走到我面前,“别费劲了。缚魂索专捆魂魄,你现在是活人,但魂魄还是地府编制。只要我愿意,你能在这儿站到死。”
我盯着他。
“你想什么?”
“我想什么?”他笑了笑,“我想帮你了结这桩因果。”
“帮我?”
“对。”他说,“你欠陆渊八条命。八百年,他死了八次。这笔账,你得还。”
“怎么还?”
他指了指楼上。
“楼上有个房间,给你准备的。从今天起,你住在这儿。哪儿都不许去。”
“你这是软禁。”
“软禁?”他笑了,“孟婆,你想得太美了。软禁是犯法的,我不会那种事。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
“对。”他说,“陆家找了你八百年,你以为只是因为你救过他们先祖?错了。他们找你,是因为祖训说‘恩人在,家业兴’。你是他们家的镇宅之宝。你要是跑了,陆家就败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说,“陆家败了,陆执怎么办?他每一世都死得那么惨,这一世好不容易活到三十岁,你忍心看着他家破人亡?”
我沉默了。
“而且,”他凑近我,压低声音,“你以为陆家只有老人在找你?陆家那些人,哪个不是盯着你呢?你是他们的恩人,也是他们的摇钱树。你在这儿,他们就能拿你当借口,从老爷子那儿多分点家产。”
他退后一步,看着我。
“孟婆,你以为上岸是享福?人间比地府复杂多了。地府只有规矩,人间全是人心。”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陆鸣,”我说,“你帮我,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陆执?”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管得太多了。”他说。
他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他停下来。
“缚魂索可以捆我,”我说,“但捆不了我的店。我的汤馆怎么办?”
他头也不回。
“关门呗。”
“不行。”我说,“那是我的命。”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
“行。”他说,“你可以去店里。但每天只能去三个小时,早九点到十二点。我派人跟着你。”
他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低头看着脚下那个红线圈,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是孟婆。
熬了八百年汤,送走了八百万个鬼魂。
结果上岸第一天,被人用捆鬼的东西捆住了。
而且捆我的那个人,还是我的同事。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那天晚上,我被安排住进二楼的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净。窗户朝北,能看到后院的桂花树。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月亮很圆,桂花很香。
但我心里堵得慌。
陆执。
他现在在哪儿?
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