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头。
她叹了口气。
“意料之中。”
她把便签纸转过来给我看，上面写了两行字：
一、离婚协议已生效，具有法律效力。
二、口头约定“假离婚后复婚”，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附条件协议。
“如果单从离婚协议本身来看，”她说，“你是自愿签字、自愿放弃财产分割。法院没有理由推翻。”
我的手指按在茶杯边缘，没说话。
“但是。”
她看着我。
“但是，如果你能证明他在签署离婚协议时存在欺诈——比如故意隐瞒重大事实，诱导你做出不利于自己的财产处分——那就不是’自愿’，而是’受欺诈的意思表示’。”
“据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法院撤销。”
我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能证明他在提出假离婚之前就已经出轨，而假离婚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那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就有可能被撤销。”她接过我的话。
“关键证据是什么？”
“两条线。”她竖起两手指，“第一，他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出轨事实。第二，假离婚的真实目的不是买房，而是转移财产、摆脱你。”
“第一条我有。酒店消费记录，从三月开始，每周二固定一次。”
“不够。”她摇头，“消费记录只能证明他去了酒店，不能证明和谁去的。你需要更多。”
我想了想。
“他的微信呢？聊天记录？”
“如果他没删的话。但你现在没有他的手机。”
“我不需要他的手机。”
她看了我一眼。
“他的微信绑了两个设备，手机和iPad。iPad在妞妞房间，妞妞用来上网课。他大概忘了退出登录。”
周靖楠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确定？”
“他忘了改支付宝绑定的手机号，忘了酒店账单会在美团留记录，忘了iPad上登着微信。”
我停了一下。
“他从来不觉得我会查。因为他觉得我信他。”
周靖楠没接话。
过了几秒她说：“如果iPad上确实有聊天记录，你截屏保存，同时对屏幕内容进行录屏。但记住——聊天记录只是辅助证据，法庭上我们还需要其他印证。”
“什么样的印证？”
“银行转账流水。如果他在婚内向第三者大额转账，那就是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我查过支付宝，酒店消费是有的，但没看到直接转账给某个人。”
“查银行卡。你们婚内的联名账户、他的工资卡、信用卡。你是会计，这些你比我懂。”
她说得对。
这些我确实懂。
审计做了九年，最不怕的就是查账。
从周靖楠的律所出来，我坐在地铁里，开始在手机上列清单。
第一，拿到iPad上的微信记录。
第二，调取方远名下所有银行卡的流水。
第三，确认第三者的身份。
我知道那个女人住进了学区房。
但我不知道她是谁。
方远的微信里应该有答案。
地铁过了三站，我给妞妞发了条消息。
“宝贝，妈妈明天想来看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