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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三月廿五,晴。

这几天气格外好,春光明媚,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姜辞晚正在藏书楼里翻书,青棠匆匆跑来,气喘吁吁道:“姑娘,快、快回前院!忠毅伯府来人了!”

姜辞晚放下书,微微挑眉:“忠毅伯府?”

“是!”青棠一脸兴奋,“伯夫人亲自来了,带了好些东西,说是来谢姑娘救小公子的恩!”

姜辞晚怔了怔,这才想起那落水救人的事。

这几她忙着理账,倒把这事给忘了。

她理了理衣裳,往前院去。

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姜父今恰好休沐在家,坐在上首主位,面色郑重。王氏陪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殷勤又得体。姜若瑶站在王氏身后,目光不时往客位上瞟。

客位上坐着一位四十许的妇人,穿戴华贵,气质雍容,正是忠毅伯夫人。她身旁还站着几个丫鬟婆子,手里捧着各色礼盒,堆了满满一几案。

见姜辞晚进来,伯夫人 immediately站起身,快步迎上来。

“这位就是姜大姑娘吧?”她上下打量着姜辞晚,眼眶微微泛红,“好孩子,快让伯母瞧瞧。”

姜辞晚连忙行礼:“臣女见过伯夫人。”

“别多礼,别多礼。”伯夫人一把扶住她,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那的事我都听说了。若不是你,我家那个小孽障早就……好孩子,你是我们忠毅伯府的大恩人!”

说着,她竟要往下拜。

姜辞晚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伯夫人万万不可!臣女只是举手之劳,当不得如此大礼。”

“怎么当不得?”伯夫人拉着她的手不放,“那湖边那么多人,会水的也不是没有,可敢跳下去的,就你一个!我那孩子才七岁,若真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姜辞晚心中微软,轻声道:“小公子吉人天相,便是没有臣女,也一定会没事的。”

“你别替他说话。”伯夫人拭了拭泪,“那孩子皮得很,这回吃了教训,回去就老实了。天天念叨着要谢谢救他的姐姐,我这才赶紧带着东西来。”

她拉着姜辞晚到客位坐下,指着那几案上的礼盒,一样一样地介绍——

这是东海珍珠,这是蜀锦,这是上等人参,这是给姑娘的玉镯,这是给姜大人的端砚,这是给夫人的绫罗……

满满当当,堆了小半间屋子。

姜父看得眼皮直跳,连连摆手:“伯夫人太客气了,这如何使得?”

“使得使得。”伯夫人笑道,“姜大人养了个好女儿,这是姜家的福气。这点东西算什么?往后咱们两家要多走动才是。”

她说着,又拉着姜辞晚的手,越看越喜欢。

“姜姑娘今年多大了?”

“回伯夫人,十九。”

“十九,好年纪。”伯夫人点点头,“可许了人家?”

此言一出,满堂静了一静。

王氏的笑容僵在脸上。姜若瑶的目光闪了闪。姜父轻咳一声,端起茶盏喝茶。

姜辞晚神色如常,淡淡道:“尚未。”

伯夫人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姜辞晚已经抢先开口:“臣女从前不懂事,给家里丢了不少脸。如今只想在家多陪陪父亲,多读几年书,亲事暂且不急。”

伯夫人愣了愣,旋即笑了:“是个懂事的孩子。也好,缘分这种事,急不得。”

她顿了顿,又笑道:“不过姜姑娘这般品貌,又有一身好水性,往后可不愁没有好人家。”

姜辞晚垂眸,嘴角微微弯起:“伯夫人谬赞了。臣女那水性,其实……”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其实什么?

其实她不会水,只是梦里看了十年?

这话如何能说?

伯夫人却没多想,只当她谦虚,笑道:“姜姑娘真是深藏不露。这水性,比我府上的婆子还好。我那婆子是打小在水边长大的,凫水凫得比鱼还快。可那她没在跟前,若不是你,我家那孩子可就……”

她又红了眼眶,拉着姜辞晚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久。

直到头偏西,伯夫人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临上车前,她还拉着姜辞晚的手,再三叮嘱:“好孩子,往后常来伯府玩。我家那几个丫头,也跟你差不多年纪,正好作伴。”

姜辞晚一一应下,送她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远去,扬起一路轻尘。

姜辞晚站在府门口,望着那马车消失在街角,心里有些复杂。

忠毅伯府这门亲,算是结下了。

往后在京中,她多了一门可以走动的亲戚,多了一些可以来往的人。

这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如今,她不追谢砚清了,不往外跑了,反而有人主动来结交。

真是……讽刺。

“姐姐好本事。”姜若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救个人,就攀上了忠毅伯府。”

姜辞晚回过头,见她站在门内,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若瑶妹妹这话有意思。”姜辞晚淡淡道,“救人就是攀附,那下次妹妹遇到落水的,是救还是不救?”

姜若瑶笑容一僵。

姜辞晚没再理她,径直往里走。

回到院里,青棠兴奋得不行,围着那些礼盒转来转去。

“姑娘您看!这是蜀锦!这是珍珠!这人参好粗!奴婢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姜辞晚失笑:“又不是给你的,你高兴什么?”

“姑娘的不就是奴婢的吗?”青棠嘿嘿一笑,“姑娘得了好东西,还能少了奴婢的?”

姜辞晚摇摇头,走到那些礼盒前,随手拿起一个玉镯。

镯子通体碧透,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看着那镯子,忽然想起母亲也有一个差不多的。只是母亲的那个,后来不知去了哪里。

“青棠。”

“在。”

“把这些东西登记造册,收好了。”姜辞晚放下镯子,“往后逢年过节,回礼也有个章程。”

青棠应了一声,开始忙活。

姜辞晚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海棠。

花开得正好,粉白一片。

她忽然想起那落水时,湖水灌进嘴里的冷意,想起自己手脚并用划水的狼狈,想起上岸后浑身发抖的后怕。

她真的不会水。

那能救起那个孩子,全靠梦里看了十年。

可这话,她谁也不能说。

她只能把那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就像她把关于他的那些事,也烂在肚子里一样。

“姑娘。”青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奴婢把这玉镯给您戴上试试?”

姜辞晚回过头,见青棠拿着那支玉镯,跃跃欲试。

她伸出手,让青棠把镯子戴上。

镯子冰冰凉凉的,贴在腕上,很舒服。

她抬起手,对着光看了看。

玉镯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衬得她的手腕越发白皙。

“好看!”青棠拍手,“姑娘戴着真好看!”

姜辞晚笑了笑,没说话。

好看又如何?

她又没人看。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姜辞晚,你又来了。

说好了不想他的。

她垂下手臂,让袖子遮住那玉镯。

“收起来吧。”她说,“往后逢年过节再戴。”

青棠应了一声,帮她取下镯子,小心翼翼地收好。

窗外,夕阳西斜,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姜辞晚转过身,走向书案,重新拿起账册。

窗外暮色渐浓,屋里点起了灯。

她坐在灯下,一页一页翻着账册,神情专注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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