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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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后全京城都后悔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三月廿一,雨。
昨夜下了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了半宿,今晨起来,院子里湿漉漉的,海棠花被打落了不少,粉白的花瓣零落在泥里,看着有些可惜。
姜辞晚站在窗前看了片刻,转身回到桌边,继续翻看手中的账册。
这是她今一早从账房要来的。
昨从宫里回来,她便盘算着这件事。母亲去世后,姜府的中馈一直由王氏掌管。她从前不管这些,也不懂这些,可梦里飘荡十年,她看过太多——王氏明里暗里往自己屋里扒拉东西,姜若瑶的吃穿用度样样比她这个嫡女好,府里的下人们看人下菜碟,她院里的人没少受气。
从前她不在意。
如今她在意了。
不是因为想争什么,而是因为——
这是母亲当年管过的家。
她不能让母亲的心血,被那些人糟践成这般模样。
“姑娘。”青棠端着茶进来,见她又在翻账册,忍不住道,“您都看了一早上了,歇歇吧。这账册有什么好看的?奴婢听说,夫人每年都对账,从来没出过岔子。”
姜辞晚头也不抬:“夫人对账,是对给父亲看的。”
青棠愣了愣:“姑娘的意思是……”
姜辞晚没解释,只是翻过一页,目光在某一处停住。
这处账目做得漂亮,进项、出项、结余,清清楚楚。可问题就在太清楚了——庄子上每年交上来的银两,竟比父亲估算的还多出两成。
王氏有这么大本事?
她继续往下翻,越翻心里越有数。
王氏掌家五年,账面上看着花团锦簇,可细看之下,处处透着不对劲。采买的价钱比市价高出一截,修缮的支出隔三差五就有,各房的分例更是……姜辞晚翻到自己的院子,目光微微一凝。
她院里每月分例是二十两。可实际上,她每月拿到手的,从来没超过十五两。她以为是府里规矩如此,如今一看——
嫡女分例二十两,庶女分例十五两。
她的二十两,被克扣了。
姜若瑶的十五两,一文不少。
姜辞晚合上账册,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青棠。”
“在。”
“去请夫人,就说我有事请教。”
青棠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不多时,王氏带着丫鬟过来了,脸上带着笑,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
“辞晚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姜辞晚起身行礼,态度恭敬:“母亲请坐。女儿有些中馈上的事不懂,想请教母亲。”
王氏的笑容微微一僵。
中馈?
这丫头从前只管追着谢砚清跑,何曾管过这些?
“辞晚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王氏在椅上坐下,端着茶盏,笑得和气,“可是有什么难处?”
姜辞晚在她对面坐下,把那本账册放在桌上,翻开到某一页。
“母亲请看,这是去岁庄子上交上来的银两。女儿记得,父亲曾说过,城外那几处庄子,每年出息不过三百两。可这账上记的是三百六十两,多了两成。女儿愚钝,不知是庄子上的出息长了,还是……”
她没有说完,只是看着王氏。
王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两成,是她让庄头虚报的。多出来的银子,自然进了她的私库。
可这丫头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个……”王氏笑一声,“辞晚不懂,这庄子上的出息,每年都不一样的。风调雨顺的年份,自然就多些。”
姜辞晚点点头,翻到另一页。
“那这笔呢?去年腊月修缮后罩房,支出二百两。女儿记得,后罩房只是换了几片瓦,刷了刷墙,怎么就要二百两?”
王氏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这……这是工钱和材料钱,辞晚不懂行情……”
“女儿是不懂。”姜辞晚合上账册,抬眸看她,目光平静,“所以想请教母亲。若母亲说这是行情,那便是行情。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父亲常说,府里用度要分明,不可有半点含糊。女儿想着,过些子父亲休沐,不如把这账册拿给父亲看看,让他老人家也心里有数。”
王氏的脸色变了。
这丫头,是在威胁她?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辞晚,你这是做什么?咱们母女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惊动你父亲?”
姜辞晚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半分波澜。
“母亲说的是。那女儿便好好说。”她站起身,走到王氏面前,福了福,“女儿年岁渐长,也该学着管家了。往后这中馈的事,女儿想跟着母亲学一学。母亲掌总,女儿帮着跑跑腿,也好替母亲分忧。”
王氏的脸彻底僵了。
这是要分权。
这丫头,竟敢跟她分权!
可她不敢不应。
那账册上的窟窿,若真捅到姜父面前,她吃不了兜着走。
“辞晚有心了。”她咬着牙,扯出一个笑,“既如此,往后府里的账目,你就帮着看看。”
姜辞晚再次福身:“多谢母亲。女儿一定好好学。”
王氏带着丫鬟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青棠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姑、姑娘……您刚才……”
姜辞晚回到桌边,继续翻看账册,语气淡淡:“怎么?”
青棠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您刚才那样跟夫人说话,夫人居然答应了?还让您帮着管中馈?”
姜辞晚没抬头:“她为什么不答应?”
青棠挠挠头,想不明白。
姜辞晚翻过一页,嘴角微微弯起。
王氏当然会答应。
那账册上的窟窿,随便捅出一个,都够她喝一壶的。她不答应,难道等着父亲查账吗?
不过,这只是开始。
她不是要跟王氏斗,她只是要把母亲当年管过的家,一样一样拿回来。
不是为了争。
是为了让母亲在天之灵,能稍稍安心。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亮晶晶的。
姜辞晚抬起头,看着那片阳光,忽然想起母亲手札里的一句话——
“女子立世,当有主见。不依附,不盲从。”
她如今,终于懂了。
傍晚时分,姜若瑶的院里。
“什么?”姜若瑶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她让娘答应她管中馈?”
王氏沉着脸,把白的事说了一遍。
姜若瑶听完,眉头紧紧皱起。
“她怎么会看账册?她从前不是从不关心这些吗?”
“谁知道呢。”王氏咬牙,“这丫头从三月那起就不对劲。先是闭门读书,又跑去宫里救人出风头,如今又来手中馈——她到底想什么?”
姜若瑶沉默片刻,忽然道:“娘,你说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王氏一愣:“知道什么?”
“知道咱们……”姜若瑶压低声音,“知道咱们从前做的事。”
王氏脸色微变。
那些事——克扣分例、虚报账目、往自己屋里扒拉东西。还有,当年她如何在姜母病重时挤进姜府,如何在姜母死后扶正,如何一步步把姜辞晚踩下去……
若那丫头真知道了什么……
“不会的。”王氏摇头,“那些事都过去多少年了。她那时才多大?能知道什么?”
姜若瑶却不那么乐观。
“娘,你不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变了吗?从前她看我,就像看个不懂事的妹妹。可如今她看我……”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像看透了什么似的。”
王氏沉默了。
良久,她开口:“不管她知道什么,咱们得早做打算。”
姜若瑶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夜深了。
姜辞晚坐在灯下,继续翻看账册。
青棠在一旁打哈欠:“姑娘,都二更天了,您还不睡?”
“就睡。”姜辞晚翻过一页,“你先去睡吧。”
青棠摇摇头:“奴婢等您。”
姜辞晚没再劝,继续低头看账。
翻到某一页时,她的手忽然停住。
这是五年前的账册。那一年,母亲病重,王氏开始手府中事务。
账册上有一笔支出,记的是“太太医药费”,数目不小。可母亲病中,用的药都是父亲亲自抓的,何曾从府里支过银子?
这笔钱,去了哪里?
姜辞晚盯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母亲病重那年,王氏刚进府不久。她一个妾室,能有什么进项?可那一年,她开始穿金戴银,出手阔绰。
这笔“医药费”,怕是进了她的口袋。
姜辞晚阖上账册,闭上眼。
心里有一股火,在烧。
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母亲。
母亲病重时,躺在床上,咳血。她守在床边,看着母亲一天天瘦下去,什么也做不了。
而那时,有人正在拿着母亲的名义,往自己口袋里扒拉银子。
姜辞晚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不急。
这笔账,她会慢慢算。
窗外月光如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轮明月。
“娘。”她轻声说,“女儿长大了。您放心,这个家,女儿会替您守好的。”
月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母亲的抚摸。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月色西沉,她才转身回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前,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谢砚清。
今一整天,她都在忙府里的事,没有想起他。
这是三月以来,第一次一整天没有想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