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七月二十四，距出发还有两天。
铁骸堡垒的西侧训练场，清晨的风卷着黑雾的寒意，刮过空旷的水泥地。王星赤着上身，后背的绷带已经拆了，伤口愈合得很好，只留下几道淡粉色的疤痕，唯有胳膊上的腐蚀伤，还缠着薄薄的纱布。
他手里握着周建民大爷特意给他打磨的骨刃，刀刃是用 A 级拟态的腿骨打磨的，坚硬锋利，比之前的短刃更趁手。聚元境的半噬力在他经脉里缓缓流转，淡金色的光晕裹着刃身，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动作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招式。
王杰站在他对面，手里握着一木棍，没有动用源力，只靠着对时机的精准把控，一次次地格开王星的攻击，同时指出他动作里的破绽。
“手腕再稳一点，半噬力不要全灌在刃上，留三分余力应变。末世里的拟态，从来不会只给你一次出刀的机会。” 木棍轻轻敲在王星的手腕上，王杰的声音冷静而沉稳，“还有，出刀的时候，别让情绪跟着力量走，你的意一上来，半噬力就会乱，噬性就会趁虚而入。记住，刀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泄愤的。”
王星立刻收势，调整呼吸，把体内躁动的半噬力压了下去，对着王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杰哥，再来。”
这三天里，他几乎天天泡在训练场里。王杰把自己半辈子搏攒下的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 —— 怎么在狭窄空间里应对拟态的围攻，怎么用最少的力量造成最大的伤，怎么在绝境里找到拟态的破绽，甚至是怎么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依旧保持冷静，找到一线生机。
王星学得极快，那些原本生涩的搏技巧，在他手里很快就变得行云流水。更重要的是，他对半噬力的掌控，已经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之前他动用半噬力，总会让体内的噬性跟着躁动，可现在，他能精准地控制半噬力的输出，只敌，不被力量反噬，噬性活跃度也渐渐稳定了下来，哪怕不用抑制剂，也能稳稳地压在安全阈值内。
“进步很快。” 王杰收了木棍，看着他，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再过半年，你的实战能力，绝对能超过堡垒里大半的老牌半噬者。”
王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了笑：“都是杰哥教得好。要是没有你，我到现在还只会凭着一股蛮劲乱打。”
“技巧只是辅助，真正撑着你走下去的，是你心里的底线。” 王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了几分，“半噬者这条路，越往后越难走。力量越强，噬性的诱惑就越大，很多人到最后，不是死在拟态手里，而是被自己的力量吞噬，变成了自己最恨的怪物。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别丢了自己的初心。”
王星的神色也郑重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杰哥。我握刀，是为了护着晓晓，护着身边的人，绝不会被噬性牵着走。”
他永远不会忘记，灾变那天，王晓躲在他身后，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不会忘记星火据点里，那些为了保护幸存者，拼到最后一刻的人；更不会忘记堡垒守卫战里，那些牺牲的守军，临死前还在喊着守住防线。
他的力量，从来都不是为了戮而生的。
两人正说着，训练场的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王晓拎着一个保温桶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林小满。小姑娘跑得脸颊通红，看到王星，立刻加快了脚步：“哥，歇会儿吧，我给你熬了粥，还有煮鸡蛋，你快吃点东西。”
她跑到王星身边，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还有两个剥好的鸡蛋，香气瞬间飘了出来。她抬头看着王星赤着的上身，看到那些已经愈合的疤痕，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上的纱布：“伤口还疼不疼啊？你练了一早上了，别累着了。”
“不疼了，早就没事了。” 王星接过粥碗，揉了揉她的头顶，心里暖烘烘的，“就练了一会儿，不累。你怎么跑过来了？不是跟苏晚姐在医疗部帮忙吗？”
“苏晚姐说让我歇会儿，我就回去给你熬了粥。” 王晓蹲在他身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喝粥，眼睛亮晶晶的，“杰哥，你也吃一个鸡蛋吧，我煮了好几个呢。”
王杰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们吃吧。我去指挥部一趟，看看赵工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还有军工厂的地图，再跟他核对一下。王星，你吃完了就回去歇会儿，下午再练，别把身体熬垮了。”
“好，杰哥慢走。”
王杰走后，林小满也凑了过来，笑着对王星说：“星哥，你可真厉害，我刚才在门口看了半天，你挥刀的样子也太帅了。苏晚姐早上还说呢，你的噬性活跃度降下来了，恢复得特别好，再养几天，就能彻底痊愈了。”
“多亏了苏晚姐天天盯着我换药，还有你们的照顾。” 王星笑了笑，把一个鸡蛋递给林小满，“小满，你也吃一个。”
几人坐在训练场的台阶上，清晨的风里带着凉意，可身边的人，手里的热粥，却让这末世里的子，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王晓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医疗部的趣事，说着堡垒里新开的学堂，给孩子们教认字，她还去当了临时的小老师。
王星安静地听着，看着妹妹脸上的笑容，心里愈发坚定。他必须平安从军工厂回来，必须拿到足够的弹药，守住这座堡垒。只有这样，王晓才能一直这样笑着，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躲在他身后，看着他浑身是血地搏。
可他心里也清楚，军工厂这一路，九死一生。城东的工业区，灾变后就彻底成了拟态的巢，二十多公里的路，沿途全是废弃的厂房和废墟，藏着数不清的危险。更别说军工厂本身，里面到底有多少拟态，有没有更高级的变异体，都是未知数。
“哥，” 王晓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小手攥住了他的胳膊，眼眶红红的，“你们去军工厂，是不是特别危险啊？我听别人说，城东那边全是怪物，从来没人敢去。”
王星心里一紧，放下粥碗，看着她担忧的模样，笑着安抚道：“别听他们瞎说，有杰哥在，还有两个枪法特别好的狙击手哥哥，我们就是去拿弹药，速去速回，不会有事的。你忘了？上次去市一院那么危险，我们不也平平安安回来了吗？”
“那不一样。” 王晓的眼泪掉了下来，吸了吸鼻子，“上次你就受伤了，后背划了那么长一道口子，这次去的地方更危险，我…… 我天天都会担心你，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
看着妹妹哭红的眼睛，王星心里又酸又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道：“傻丫头，别哭。哥向你保证，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一头发都不会少。我答应过你的，永远不会丢下你，说到做到。”
“真的吗？” 王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真的。” 王星帮她擦去眼泪，语气无比郑重，“哥什么时候骗过你？等我们回来，拿到了弹药，堡垒就安全了，以后再也不用怕怪物攻进来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堡垒的瞭望台，看黑雾散了之后的出，好不好？”
王晓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闷闷地说：“那你一定要说话算话。我每天都在据点里等你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 我就不吃不喝。”
“好，我一定回来。”
安抚好王晓，已经是中午了。王星把她送回医疗部，自己则去了周建民大爷的工坊。老人正在给他改一把适合近身搏的短刃，还给他做了一把能藏在袖子里的骨刺匕首，用的都是拟态身上最坚硬的骨骼，锋利又隐蔽，关键时刻能救命。
“王星来了？快看看，这两把刀合不合手。” 周建民大爷看到他，笑着把打磨好的两把刀递了过来，“我听王杰说，你们要去城东军工厂，那地方凶险得很，多带两把顺手的家伙，多一分保命的底气。”
王星接过短刃和匕首，试了试手感，轻重刚好，刃口锋利无比，握柄处也缠了防滑的布条，做得格外用心。他心里满是感激：“太谢谢您了，周大爷，您这几天熬夜给我做这个，太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 老人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你们拼了命出去拿弹药，是为了守住整个堡垒，我老头子做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只盼着你们都能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他说着，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用油布包好的东西，递给王星：“这里面是几块淬过火的钢板，我给你磨成了护心镜，还有护臂的甲片，你贴身戴着，能挡一下拟态的利爪和骨刺。末世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别硬扛。”
王星接过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在这冰冷的末世里，正是这些细碎的善意，让他一次次坚定了走下去的决心。他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周大爷，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
“跟我老头子客气啥。” 周建民笑着摆了摆手，又叮嘱了他几句路上注意安全的话，才放他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所有人都在为出发做着最后的准备。楚峰和李默检修了枪械，准备了充足的狙击弹和手雷，把越野车也重新改装加固了一遍；赵工程师把军工厂的地图翻烂了，标注出了弹药库的位置，还有几条安全的通道，以及可能存在危险的区域，甚至连军工厂里的防爆通道、地下掩体，都标得清清楚楚。
雷苍那边，也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他们和王杰的小队同一天出发，只不过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分头行动，各自搜集需要的物资。出发前一天，雷苍还特意来找了王杰和王星，跟他们对了通讯频道，约定好要是遇到危险，随时互相呼叫支援，哪怕隔着几十公里，能帮一把是一把。
出发前的晚上，苏晚特意来了一趟板房，给王星做了最后一次身体检查，确认他的伤口都愈合了，噬性活跃度也稳定在安全范围里，才松了口气。她把满满一医药包的急救用品递给王星，里面止血药、消炎药、绷带、止痛药，甚至还有缝合包和肾上腺素，应有尽有。
“路上一定要小心，这些药都带好，万一受伤了，第一时间处理，别硬扛着。” 苏晚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担忧，“还有这个，强效抑制剂，我给你拿了三支，要是噬性突然失控，立刻打一支，能暂时压下去。但是副作用很大，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
“我知道了，苏晚姐，谢谢你。” 王星接过医药包，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堡垒里的伤员，就辛苦你和小满了。”
“放心吧，医疗部这边有我们呢。” 苏晚笑了笑，又叮嘱道，“还有，别总是冲在最前面，有王杰在，你们互相配合，别逞能。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晓晓这几天天天都在担心你，眼睛都哭肿了好几回。”
王星看向坐在床边，默默帮他收拾背包的王晓，心里一软，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苏晚走后，王晓把收拾好的背包放在桌子上，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和急救包，还有她偷偷塞进去的压缩饼、能量棒，甚至还有几颗水果糖，都是她攒了好久舍不得吃的。她蹲在王星面前，小手抓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却硬是忍着没掉眼泪，只是反复叮嘱：“哥，路上一定要穿好护甲，别让自己受伤。吃东西要按时吃，别光顾着打架忘了吃饭。还有，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有人守夜，别睡得太沉……”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把能想到的所有事情，都叮嘱了一遍，仿佛他要去很久很久一样。
王星耐心地听着，一一应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都记住了，傻丫头。我们快去快回，顺利的话，两三天就回来了。你在堡垒里，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天天担心我，知道吗？有烈哥在，堡垒里很安全的。”
“嗯。” 王晓点了点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哥，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平安。”
“好。”
一夜无话。
第二天凌晨三点，天还被黑雾牢牢笼罩着，整个堡垒都还在沉睡中。北门的空地上，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已经发动了，车灯在黑雾里射出两道不算远的光柱，引擎的低鸣在寂静的凌晨里格外清晰。
王杰、王星、楚峰、李默，还有赵工程师，五个人都已经到齐了，每个人都背着背包，手里的武器都检查好了，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凝重和决绝。
“都准备好了吗？” 王杰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问道。
“准备好了，杰哥！” 楚峰和李默立刻应声，检查着手里的狙击枪，眼神坚定。
“赵工，军工厂的地图，都记熟了吗？” 王杰看向身边头发花白的赵工程师。
赵工今年五十四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刻满了皱纹，穿着一件耐磨的工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防水的文件袋，里面是军工厂的图纸。他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记熟了，我在这个军工厂了三十年，里面的一砖一瓦，我都闭着眼睛能摸到。弹药库在厂区最里面的地下掩体里，防爆的，灾变的时候应该没被破坏。就是路上，要穿过三个生产车间，还有办公楼，里面情况不明，大概率有拟态。”
“辛苦你了，赵工。” 王杰点了点头，“路上你跟紧我们，不用你动手，只要给我们指引路线就好。我们会护着你的安全。”
“我知道。” 赵工苦笑了一下，“灾变的时候，我的老婆孩子都死在厂区里了，这次回去，就算是…… 再看他们一眼吧。你们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众人都沉默了。末世里，谁的心里，没有藏着一段血淋淋的过往。
王星握紧了手里的骨刃，回头看了一眼居住区的方向。他知道，王晓肯定醒了，说不定正趴在窗户边，朝着北门的方向望。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等着我回来，随即拉开车门，坐进了第二辆越野车的副驾。
“出发。”
王杰一声令下，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开了北门的合金小门。厚重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堡垒里的微光，五人彻底驶入了无边无际的黑雾之中。
车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能见度不足三米，哪怕开着最强的车灯，也照不了多远。李默握着方向盘，紧紧跟着前面王杰的车，车速不快，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废弃车辆和倒塌的墙体。
车窗外，时不时能听到拟态的嘶吼声，忽远忽近，听得人头皮发麻。偶尔有几只零散的拟态，被车灯吸引，朝着车子扑过来，要么被车轮直接撞飞，要么被楚峰从车窗里探出头，一枪爆头，没有耽误半点行程。
王星坐在副驾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两侧的废墟，半噬力时刻运转着，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越往城东走，空气中的厄噬能量就越浓，黑雾也比堡垒周边浓稠得多，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
体内的噬性，也因为外界的厄噬能量，开始隐隐躁动起来。王星立刻运转起王杰教他的吐纳法门，稳住心神，把躁动的噬性强行压了下去，没让它掀起半点波澜。
“杰哥，前面就是废弃的汽配城了，穿过去就是工业区的范围了。” 对讲机里，传来赵工的声音，“这片汽配城之前就乱，里面全是报废的车，死角多，最容易藏拟态，咱们要不要绕路？”
王杰沉默了几秒，沉声道：“绕路要多走五公里，那边是棚户区，拟态更多。就从汽配城穿过去，车速放慢，所有人打起精神，楚峰、李默，注意两侧的动静，一旦有情况，立刻通报。”
“明白！”
两辆越野车放慢了车速，缓缓驶入了汽配城。里面比外面更黑，两侧全是废弃的汽修店和堆积如山的报废汽车，像一个个蹲在黑暗里的怪兽，把本就微弱的车灯挡得严严实实，能见度更低了。
空气中的腥臭味越来越浓，安静得可怕，连拟态的嘶吼声都没有，只有越野车引擎的低鸣，在空旷的汽配城里回荡着，格外诡异。
“不对劲，太安静了。” 王星皱紧了眉头，低声道，“这里连只游荡的拟态都没有，不正常。”
就像之前在市一院的手术室门口，越是安静的地方，往往藏着越凶险的东西。
“所有人戒备，把车窗升起来，锁死车门。” 王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警惕，“车速再放慢，别停，一直往前开。”
李默立刻把车窗全部升了起来，锁死了车门，握着方向盘的手，也绷紧了。
越野车缓缓往前开着，两侧的报废汽车一动不动，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车窗，盯着车里的人，让人后背发凉。
就在车子开到汽配城中央的时候，突然，两侧堆积的报废汽车里，传来了密密麻麻的、爪子刮擦铁皮的声响。紧接着，无数道黑影从车底、从报废的车厢里窜了出来，密密麻麻，全是体型瘦小的速度型拟态，如同水般朝着两辆越野车扑了过来。
“来了！稳住方向盘，别停，往前冲！” 王杰低吼一声，前面的越野车猛地加速，撞开了扑过来的拟态，朝着汽配城的出口冲去。
李默也立刻踩下油门，紧紧跟在后面。那些拟态扑在车上，利爪疯狂地抓挠着车窗和车身，发出刺耳的 “吱呀” 声，防弹玻璃上，瞬间被抓出了一道道白痕。
“妈的，太多了！” 楚峰骂了一句，架起机枪，对着车外的拟态群扫射，泼洒出去，扑在车身上的拟态成片倒下，可后面的拟态依旧源源不断地扑上来，仿佛不尽一样。
王星看着车窗外密密麻麻的拟态，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些拟态，明显是早就埋伏在这里的，就等着他们进来，然后一拥而上。拟态的智慧，已经进化到懂得利用地形打伏击了。
“赵工，还有多远能冲出汽配城？” 王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快了！前面不到两百米就是出口！” 赵工立刻回道。
“好！冲出去！别恋战！”
两辆越野车在拟态群里横冲直撞，车轮碾过拟态的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楚峰和李默轮流开枪，压制着扑过来的拟态，王星则时刻警惕着，但凡有拟态扒上车门，就用骨刃隔着车窗，精准地刺穿它们的头颅。
短短两百米的路，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越野车冲出了汽配城，上了开阔的主道，甩掉了身后的拟态群。车身上布满了抓痕和凹坑，沾满了黑红色的黏液，看着狼狈不堪，好在车子没出问题，人也都没事。
众人都松了口气，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妈的，这群鬼东西，果然会打埋伏了。” 李默骂了一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刚才差点被它们把车窗抓破了。”
“都没事就好。” 王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依旧沉稳，“前面就是工业区的大门了，里面比汽配城更凶险，厂房多，死角多，拟态只会更多。所有人都把神经绷紧了，从现在开始，一步都不能错。”
“明白！”
越野车继续往前开，很快就到了工业区的大门口。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早就倒在了地上，门口散落着骸骨和废弃的岗亭，里面漆黑一片，仿佛一张张开的巨口，等着猎物送上门。
空气中的腥臭味和厄噬能量，瞬间浓郁了数倍，黑雾也更浓了，连车灯都只能照出去一米多远。周围死寂一片，连风的声音都没有，只有越野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着。
“军工厂在工业区最里面，还要往里走三公里，沿途全是生产厂房，我们尽量沿着主路走，别进两边的厂房。” 赵工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指着前面的路，“一直往前，过了前面的三岔路口，再往右拐，就能看到军工厂的围墙了。”
“好。” 王杰应了一声，依旧在前面开路，车速放得更慢了，几乎是一点点往前挪。
厂区里的路，到处都是倒塌的钢架和废弃的集装箱，路况极差。两侧的厂房漆黑一片，窗户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路上的车子，让人不寒而栗。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零散的拟态，大多是普通的 D 级、C 级拟态，都被他们远远地用枪解决了，没有惊动其他的拟态。可越是往厂区深处走，王星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
太安静了。整个工业区，除了零散的拟态嘶吼，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按理说，这么大的工业区，灾变后死了那么多人，拟态的数量应该极其庞大才对，可现在，他们走了快两公里了，遇到的拟态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只。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杰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太安静了？” 王星按下对讲机，沉声说道，“拟态太少了，少得不正常。”
“我感觉到了。” 王杰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凝重，“所有人都做好战斗准备，把武器上膛，随时准备应对突况。这里的拟态，大概率不是没有，而是都藏起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两侧的厂房里，同时响起了刺耳的嘶吼声。紧接着，无数道黑影从厂房里、从集装箱后面、从废弃的设备堆里冲了出来，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水，瞬间就把两辆越野车围在了中间。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拟态里，不仅有普通的杂兵，还有十几只 B 级变异拟态，甚至有两只体型格外庞大的，散发着 A 级拟态的恐怖威压，正一步步朝着车子走来，猩红的眼睛在黑雾里亮得吓人。
他们又中埋伏了。而且这一次，埋伏他们的拟态，比汽配城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妈的，被包饺子了！” 李默狠狠骂了一句，握紧了方向盘，脚下踩着油门，却不敢往前冲，前面的路已经被拟态堵死了。
“别慌！” 王杰的声音依旧冷静，透过对讲机传来，“楚峰、李默，用重机枪压制两侧的拟态，别让它们靠近车子。赵工，找最近的能防守的地方，我们不能困在这里，一旦车子被它们拆了，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前面！前面五十米，有个警卫室！是砖混结构的，墙很厚，只有一个门和两扇小窗户，能守！” 赵工立刻指着前面喊道。
“好！王星，你守好右侧，我们冲过去！”
“明白！”
王星立刻握紧了骨刃，半噬力在体内彻底运转起来，金色的光晕在眼底一闪而过。他很清楚，这一关，必须硬闯过去。
王杰驾驶的越野车，猛地发出一声轰鸣，引擎转速拉到了极致，朝着前面的警卫室冲了过去。挡在前面的拟态，被车子狠狠撞飞，骨骼碎裂的声响接连不断。
两侧的拟态疯了一样扑上来，利爪疯狂地抓挠着车身，甚至有几只力量型拟态，直接跳上了车顶，狠狠跺着车顶，发出哐哐的巨响。
“坐稳了！” 李默低吼一声，紧紧跟着王杰的车，油门踩到底，朝着警卫室冲去。楚峰架着机枪，疯狂扫射着扑过来的拟态，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王星坐在副驾，但凡有拟态扑到车窗前，就立刻出手，骨刃隔着玻璃，精准地刺穿拟态的头颅，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短短五十米的路，像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终于，两辆车先后冲到了警卫室门口，猛地停了下来。
“下车！快进警卫室！” 王杰一脚踹开车门，黑刀出鞘，瞬间斩了扑过来的两只拟态，对着众人吼道。
王星立刻拉开车门，护着身边的赵工，骨刃挥舞，把扑过来的拟态一一斩。楚峰和李默也立刻跳下车，端着枪，对着拟态群点射，掩护众人往警卫室里撤。
五人边打边退，很快就退到了警卫室门口。王杰率先冲进去，清掉了里面藏着的两只拟态，对着众人喊：“快进来！”
众人依次冲进了警卫室，王杰立刻反手关上了厚重的铁门，用里面的铁柜死死抵住了门。几乎是同时，拟态就撞在了铁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警卫室都在微微震颤。
众人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个人的身上都沾了拟态的黏液，手里的武器依旧紧紧攥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警卫室不大，也就二十多平米，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个废弃的控制台，墙是实心的砖混结构，很坚固，窗户也很小，装着防盗网，拟态很难冲进来。暂时算是安全了。
“妈的，这群鬼东西，跟有脑子一样，竟然在这里设了这么大一个埋伏。” 李默靠在墙上，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心有余悸地骂道，“刚才差点就被它们围在车里了，太险了。”
赵工的脸色发白，手还在微微发抖，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凶险的场面，刚才要不是王星护着他，他恐怕已经被拟态撕碎了。他喘着气，看着众人道：“谢谢…… 谢谢你们。”
“没事，应该的。” 王星摆了摆手，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朝着外面看去。外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拟态，把整个警卫室围得水泄不通，嘶吼声震耳欲聋，铁门和窗户被撞得哐哐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撞破。
更麻烦的是，那两只 A 级拟态，就站在不远处，没有贸然进攻，只是用猩红的眼睛盯着警卫室，仿佛在等着猎物耗尽体力，坐以待毙。
“这下麻烦了。” 楚峰放下枪，脸色凝重，“外面至少有几百只拟态，还有两只 A 级的，我们被彻底困在这里了。这警卫室虽然坚固，可也撑不了多久，而且我们的弹药有限，耗不起。”
王杰皱着眉，目光扫过警卫室的四周，又看向外面的拟态群，脸色也很不好看。他没想到，工业区里的拟态，竟然会有这么强的组织性，竟然懂得层层设伏，先在汽配城消耗他们的精力，再在工业区深处，用大股拟态把他们困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智慧进化了，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指挥着这些拟态。
“杰哥，现在怎么办？硬冲肯定不行，外面拟态太多了，还有两只 A 级的，一旦冲出去，在开阔地里，我们本挡不住四面八方的围攻。” 王星转过身，看向王杰，沉声问道。
王杰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赵工身上：“赵工，这警卫室有没有别的出口？比如通风管道，或者后门？”
赵工立刻想了想，摇了摇头，随即又眼睛一亮：“警卫室没有后门，但是…… 这下面有地下管道！工业区的地下管网是通的，所有厂房的地下管道，都连着主道，能一直通到军工厂的厂区里！我记得，这种警卫室的角落，一般都有检修口，能下到管网里！”
众人瞬间来了精神，立刻在警卫室里找了起来。王星很快就在角落的柜子后面，找到了一个被铁板盖住的检修口，掀开铁板，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能容一个人下去，里面传来湿的霉味，还有隐约的水流声。
“找到了！” 王星喊了一声。
王杰立刻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检修口，对着众人沉声道：“我们从地下管网走，绕开地面的拟态群，直接去军工厂。地下管网里环境复杂，大概率也有拟态，但是比地面上几百只拟态围堵，要好得多。”
“那我们的车怎么办？” 李默问了一句。
“车不要了，保命要紧。” 王杰毫不犹豫地说道，“把车上的弹药、物资都拿进来，能带走的都带走，轻装上阵，别带没用的东西。”
“明白！”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趁着外面的拟态还没撞破铁门，把两辆车上的弹药、急救包、食物和水，全都搬了进来，分装在背包里，每个人都背了合适的重量。楚峰和李默把机枪拆了，零件和分开背着，确保火力不会丢。
赵工也翻出了工业区的地下管网图纸，借着手机的灯光，仔细看了半天，指着图纸道：“这条检修口下去，是支线管网，往前走三百米，就能到主道，顺着主道往东走，不到两公里，就能到军工厂的地下管网入口，我们可以从那里直接钻进军工厂的厂区里，避开外面的围墙和岗哨。”
“好，就按这个路线走。” 王杰点了点头，看向众人，“我在前面开路，王星你殿后，楚峰、李默，你们两个护着赵工，在中间走。地下管网里视线差，地形复杂，所有人都跟紧了，不许落单，遇到情况，第一时间通报，不许擅自行动。”
“明白！”
所有人都检查好了装备，把背包背好，手里的武器上膛，随时准备战斗。
王杰率先打开手电筒，顺着检修口的梯子，爬了下去。紧接着是赵工、楚峰、李默，王星最后一个下去，下去的时候，还把铁板盖回了原位，尽量不留下痕迹。
地下管网里，又黑又，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污水的腥臭味，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污水，冰冷刺骨。管网的空间不算大，两米多高，宽也就三米左右，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头顶的管道时不时滴下污水，打在身上，冰冷刺骨。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只能照出去十几米远，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和水流声，在狭长的管道里回荡着，格外清晰。
“都小声点，地下管网的回声大，别惊动了藏在里面的拟态。” 王杰压低声音提醒道，脚步放得极轻，黑刀始终握在手里，警惕着前方的黑暗。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放轻了脚步，紧紧跟着前面的人，一步步往前挪。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两侧，能看到不少分支的小管道，黑洞洞的，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看得人心里发毛。
王星走在最后面，时刻警惕着身后的动静，同时也留意着两侧的岔口，半噬力时刻运转着，感知着周围的动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地下管网里，不止他们几个活物，黑暗里，有不少双眼睛，正盯着他们，只是暂时没有贸然冲过来。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顺利到了管网主道。主道比支线宽敞了不少，能容两三人并排走，污水也浅了一些，只是里面的腥臭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拟态特有的腐臭味。
“前面不远，就到军工厂的范围了。” 赵工看着手里的图纸，压低声音道，“大家小心点，军工厂那边灾变的时候死的人太多了，地下管网里，说不定藏着不少拟态。”
王杰点了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带头往前走。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腐臭味就越浓，脚下的污水里，甚至能看到漂浮的骸骨和碎肉，看得人胃里翻江倒海。周围的黑暗里，也开始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快速移动，忽远忽近。
“都戒备，有东西在附近。” 王杰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前方的黑暗，却什么都没看到。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背靠背站在一起，武器对准了四周的黑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寂静里，只有水滴落在污水里的声响，还有那细碎的、爪子刮擦管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却看不到半只拟态的影子，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正面厮更磨人。
突然，王星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扫向身后的黑暗。只见十几道瘦小的黑影，正贴着管壁，悄无声息地朝着他们爬过来，是速度型拟态，动作快得像壁虎一样，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已经离他们不到十米了。
“后面有东西！” 王星低喝一声，骨刃瞬间挥出，金色的刃气划破黑暗，把最前面的两只拟态直接劈成了两半。
几乎是同时，前方、两侧的管道岔口里，也窜出了无数只拟态，嘶吼着朝着众人扑了过来，狭窄的管道里，瞬间被拟态填满了。
“别慌！守住前后！” 王杰低吼一声，黑刀挥舞，迎上了前面扑过来的拟态，刀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拟态，瞬间身首分离。
楚峰和李默立刻护着赵工，退到了管道中间，手里的对着两侧窜出来的拟态点射，每一声枪响，都有一只拟态倒下。王星守在后面，骨刃挥舞得密不透风，把从后面扑过来的拟态，一一斩，黑红色的黏液溅了他一身，混着冰冷的污水，黏腻得让人作呕。
地下管网太狭窄了，本没有闪避的空间，只能硬拼。拟态虽然数量多，却也没办法一拥而上，反而给了众人逐个斩的机会。
可这些拟态像是不尽一样，前面的刚倒下，后面的就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上来，嘶吼声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着，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样下去不行，耗下去我们体力会被耗尽的！” 王星一刀斩了两只扑过来的拟态，对着王杰吼道，“我们得往前冲，别在这里跟它们耗！”
“好！赵工，前面还有多远能到军工厂的入口？” 王杰一刀劈飞了扑过来的拟态，沉声问道。
“不到五百米了！前面右转，就是军工厂的管网检修口！” 赵工立刻喊道。
“冲！” 王杰一声令下，黑刀在前，硬生生在拟态群里劈开了一条路，带着众人往前冲。
众人边打边往前冲，脚下的污水混着黑红色的血，变得浑浊不堪，刺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几乎让人窒息。王星殿后，死死挡住了后面追过来的拟态群，不让它们咬上众人的尾巴，半噬力全力爆发，每一刀挥出，都必有一只拟态倒下。
短短五百米的路，他们足足冲了十几分钟。终于，赵工指着右侧的一个铁梯子，喊道：“就是这里！从这里上去，就是军工厂的厂区内部了！”
那梯子上方，是一个厚重的铁盖子，能通到地面上。
“楚峰、李默，掩护！王星，你先带赵工上去！我断后！” 王杰立刻下令，黑刀横扫，退了冲过来的拟态群。
“好！” 王星立刻应下，对着赵工道，“赵工，快上梯子！”
赵工也不犹豫，立刻抓着梯子往上爬。王星守在梯子旁边，骨刃挥舞，把想要扑过来的拟态一一斩，护着赵工往上爬。
很快，赵工就爬到了顶部，用力推开了铁盖子，外面的光线透了进来，他对着下面喊道：“上来吧！上面是废弃的仓库，暂时没看到拟态！”
“楚峰、李默，你们先上！” 王杰再次喊道。
楚峰和李默对视一眼，立刻轮流掩护着，爬上了梯子。很快，就只剩下王杰和王星两个人了。
拟态群还在疯狂地往前冲，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
“杰哥，你先上！我来挡着！” 王星对着王杰喊道，骨刃死死守住了梯子口。
“别废话，你先上！我断后！” 王杰的语气不容置疑，黑刀劈出一道凌厉的刀气，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拟态劈成了两半，“快！别磨磨蹭蹭的！”
王星知道争不过他，也不再废话，立刻抓着梯子往上爬，爬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王杰一人一刀，死死守住了狭窄的管道，拟态本冲不过来，却也被彻底围在了里面。
“杰哥，快上来！” 王星对着下面喊道。
王杰反手一刀，斩了身后扑过来的两只拟态，随即不再恋战，转身抓着梯子，快速往上爬。拟态群紧随其后，朝着梯子扑了过来，王星立刻挥出骨刃，把爬在梯子上的拟态一一打下去。
王杰很快就爬了上来，两人合力，把厚重的铁盖子死死盖好，又用旁边的沉重铁架，压住了盖子。下面传来拟态疯狂撞击铁盖的声响，还有刺耳的嘶吼声，好在铁盖子足够坚固，一时半会儿撞不开。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个人都浑身是血污和污水，狼狈不堪，体力都消耗了大半，好在没人受重伤，都平安上来了。
“妈的，这地下管网里的拟态也太多了，差点就栽在里面了。” 李默擦了擦脸上的污水，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
赵工也松了口气，看着周围的环境，对着众人道：“这里是军工厂的三号仓库，存放零件的，灾变后应该就废弃了。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厂区的西南角，弹药库在厂区最东北侧的地下掩体里，要穿过两个生产车间，还有办公楼，路程不近，而且…… 大概率会遇到很多拟态。”
王杰点了点头，走到仓库的窗边，撩开破旧的窗帘，朝着外面看去。外面就是军工厂的厂区，一座座厂房矗立在黑雾里，像一个个沉默的巨兽，厂区里空荡荡的，看不到半个人影，也听不到拟态的嘶吼声，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和之前的工业区一样，安静得不正常。
“军工厂里，灾变的时候有多少人？” 王杰回头看向赵工，沉声问道。
“灾变那天，正好是工作，厂里加上工人、保卫科、技术人员，还有来视察的领导，至少有两千多人。” 赵工的脸色有些发白，声音也低了下去，“而且，军工厂里有保卫科，有枪，灾变的时候，很多人都躲进了厂房和办公楼里，最后…… 都变成拟态了。”
两千多人，意味着这里至少有上千只拟态，甚至更多。可现在，厂区里却安静得可怕，连一声嘶吼都听不到，这比听到密密麻麻的嘶吼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它们肯定都藏起来了。” 王星皱着眉，沉声道，“和工业区一样，它们知道我们来了，都躲在暗处，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王杰的眉头也紧紧皱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从进入工业区开始，就处处透着诡异，拟态的埋伏太过精准，仿佛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这绝对不是普通拟态能做到的，哪怕是 A 级拟态，也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布局和指挥能力。
难道，军工厂里，有更高级的拟态？甚至是…… 大纲里记载的，SS 级的始祖拟态？
“不管里面有什么，弹药库我们必须去。” 王杰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坚定，“堡垒里等着弹药救命，我们没有退路。接下来，我们步行过去，尽量走隐蔽的路线，避开主厂房，能不打就不打，尽量节省弹药和体力，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弹药库。”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
众人简单休整了几分钟，喝了口水，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检查了武器和弹药，就准备出发了。王杰依旧在前面开路，王星殿后，楚峰和李默护着赵工在中间，五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仓库的大门，走进了黑雾笼罩的军工厂厂区。
外面的黑雾比工业区里更浓，能见度不足两米，空气中的厄噬能量和腥臭味，也浓郁到了极致。脚下的水泥地面上，到处都是涸的血迹和散落的弹壳，还有不少骸骨，看得出来，灾变爆发的时候，这里发生过惨烈的战斗。
五人放轻脚步，沿着厂房的阴影往前走，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周围的厂房里一片死寂，连风吹动铁皮的声音都没有，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着，格外刺耳。
走了十几分钟，顺利穿过了第一个仓库区，前面就是一号生产车间。巨大的厂房横在面前，车间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像一张张开的巨嘴，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要去弹药库，必须穿过这片生产车间，没有别的路可以绕。
“都小心点，里面空间大，结构复杂，最容易藏拟态。” 王杰压低声音，对着众人叮嘱道，“跟紧了，千万别落单，一旦有情况，立刻靠拢，别分散。”
众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点了点头，神经绷到了极致。
王杰率先迈步，走进了生产车间。里面比外面更黑，手电筒的光柱照出去，只能看到一排排巨大的机床和生产设备，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血污，地上散落着零件、工具，还有不少骸骨，到处都是涸的黑红色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车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着，还有回声传来，让人分不清声音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五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手电筒的光柱不断扫过两侧的机床和设备，生怕从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拟态来。
走了快一半的路程，都没有遇到任何危险，连一只拟态都没看到。可越是这样，众人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这可是能容纳上千人的生产车间，灾变的时候，这里的工人最多，拟态的数量也应该最多才对，怎么可能一只都没有？
“不对劲，太安静了。” 楚峰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这里连只老鼠都没有，太邪门了。”
王杰也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四周漆黑的机床和高处的行车轨道，沉声道：“所有人靠拢，背靠背，警戒四周。拟态肯定在这里，只是藏起来了。”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迅速围成一个圈，背靠背站着，武器对着四面八方，手电筒的光柱不断扫过各个角落，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车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连拟态的嘶吼声都听不到。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躲在黑暗里，死死地盯着他们，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脊椎往上爬。
突然，头顶传来了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
王星猛地抬头，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扫向头顶的行车轨道。只见轨道上，密密麻麻地趴满了拟态，一个个贴在金属架上，像蛰伏的蜘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猩红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只。
“在上面！” 王星嘶吼一声，骨刃瞬间挥出，金色的刃气朝着头顶劈去。
几乎是同时，那些拟态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如同下饺子一样，从十几米高的轨道上跳了下来，从四面八方的机床后面、设备缝隙里，也窜出了无数只拟态，瞬间就把五人围在了中间。
整个生产车间，瞬间被拟态的嘶吼声填满了。密密麻麻的拟态，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眼望不到头，比工业区遇到的埋伏，数量还要多。更让人绝望的是，人群的后方，三只体型庞大的 A 级拟态，正一步步走过来，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着他们，身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前有狼，后有虎，他们被彻底困在了车间中央，翅难飞。
“妈的，中埋伏了！” 李默骂了一句，端起枪，对着冲过来的拟态就扣动了扳机。
“别慌！守住阵型！” 王杰低吼一声，黑刀出鞘，源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刀身泛起刺眼的白光，迎上了最前面的拟态群，“必须冲出去，困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王星也握紧了骨刃，半噬力在体内疯狂运转，眼底泛起淡淡的金光。他知道，这一次，是真正的绝境了。车间里的拟态，至少有上千只，还有三只 A 级拟态，想要冲出去，难如登天。
可他不能退，也退无可退。他必须冲出去，必须拿到弹药，必须活着回去，王晓还在堡垒里等着他。
王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握紧了手里的骨刃，迎着扑过来的拟态群，主动冲了上去。
刀光起，血光溅。这场发生在军工厂车间里的死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