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又抿紧。
五年前，她救了他一命。
五年后，她又帮了他一次。
可这能改变什么？
她还是妖。
他还是人。
两个小时后。
纪绒绒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水。
两个崽还在睡，卧室里传来轻轻的鼾声。
她一直在听。
听几公里外的动静。
枪声。
没有。
尖叫声。
没有。
只有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声音。
“一组已控制现场。”
“二组收到，后门无漏网。”
“三组抓到两个跳窗的，全部落网。”
“队长，你这情报太准了，那帮孙子真藏三号车间，一个都没跑掉。”
“队长？队长你怎么知道的？”
对讲机里传来米宴的声音。
“直觉。”
下属们笑了。
“队长的直觉也太神了。”
“上次说直觉，抓住了三个通缉犯。”
“上上次也是直觉，救了人质一命。”
“队长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米宴没回答。
纪绒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听见米宴说：
“收队。”
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风声，还有
他的呼吸声。
很稳。
没受伤。
她松了口气。
然后又紧张起来。
他马上就回来了。
回来之后，会不会问她什么？
她该怎么回答？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纪绒绒猛地站起来。
钥匙？
他哪来的钥匙？
门开了。
米宴站在门口。
他还是穿着那身黑色特警制服，身上带着夜里的寒气，还有淡淡的硝烟味。
头发有点乱，脸上有灰，眼睛却很亮。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米宴走进来，关上门。
他把外套脱了，随手搭在椅子上。
然后走到她面前，站定。
“绒绒。”他开口。
她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往前一步。
她退到沙发边上，退无可退。
他低下头，看着她。
“刚才那个位置，”他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张了张嘴：“我……我瞎猜的。”
“瞎猜？”他盯着她的眼睛，“你从来没去过那个工厂。方圆十公里你都不熟。你怎么猜的？”
她不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换了话题。
“五年前在戈壁，你总能找到水源。”
她愣了一下。
“我以为你熟悉戈壁。”他说，“现在想想，那片戈壁你也不是全熟悉。可每次我需要水的时候，你总能找到。”
她还是不说话。
“还有吃的。”他继续说，“你总能找到吃的。野兔，沙葱，野鸡蛋，有一次还找到半只被狼吃剩的黄羊。”
他往前一步。
“那时候我以为是运气好。”
再一步。
“现在呢？”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绒绒，你到底是什么人？”
纪绒绒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是兔狲精？
说我能听见几公里外的声音？
说你儿子女儿都是小妖怪？
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摇头。
往后退。
但身后是沙发，她退不了。
米宴看着她惊慌的样子，眼神慢慢软下来。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
“别怕。”他说，声音低低的，“我没想你。”
她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有疲惫，有疑惑。
但没有害怕。
没有恶心。
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些东西。
“你不说，我等。”他说，“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他顿了顿。
“但是绒绒，你得知道一件事。”
她看着他。
“不管你是什么人，”他一字一句说，“我都不会放手。”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五年前你救了我一命。”
“今天你又帮了我一次。”
“你躲了我五年，我还是找到你了。”
“你跑了两回，我还是把你追回来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所以，别跑了。”
“跑不掉的。”
纪绒绒的睫毛在抖。
她想说点什么，想推开他，想
但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那儿，让他抵着额头，听他呼吸。
他的呼吸很稳。
不像她的，乱得一塌糊涂。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他直起身。
“我去看看孩子。”他说。
他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回头看她。
“对了。”
她抬头。
“以后有什么想说的，随时告诉我。”
他顿了顿。
“不想说的，就不说。”
他推开门，进了卧室。
纪绒绒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净净，没有爪子。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藏在头发里，软软的，毛茸茸的，但没冒出来。
她松了一口气。
但心还悬着。
他迟早会知道的。
月圆之夜只剩两天了。
到时候
卧室里突然传来圆圆的声音。
“爸爸！你回来啦！”
然后是团团的声音。
“爸爸抱！”
然后是米宴的笑声。
“抱，都抱。”
纪绒绒站在原地，听着卧室里的动静。
圆圆在咯咯笑，团团在喊“举高高”，米宴的声音低低的，温柔得不像个刚从任务现场回来的人。
她突然很想哭。
也很想笑。
两种情绪混在一起，堵在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慢慢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
米宴坐在床边，一手抱着一个崽。圆圆趴在他肩膀上，眯着眼睛又要睡着了。团团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着什么。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纪绒绒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心想。
算了。
跑不动了。
门外突然又响起脚步声。
很急，很多。
纪绒绒的耳朵动了动。
不止一个人。
至少三个。
还有对讲机的声音。
“就是这栋楼。”
“三楼，302。”
“快。”
她愣住了。
看向米宴。
米宴也看向她。
他的眉头拧起来，把孩子轻轻放到床上。
站起来。
走到门口。
门被敲响了。
“米队！”外面有人喊，“医院打来电话，你爸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