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市立医院ICU门口。
走廊里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焦虑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米宴大步流星往前走,纪绒绒跟在后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来。
刚才在出租屋,米宴接完电话就要走,她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衣角。
“我跟你一起去。”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米宴也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确定?”
她点头。
其实不确定。
但她不想一个人待着。
不想坐在那儿等消息。
不想像五年前那样,等他走了之后,再也没有然后。
所以他来了,她也来了。
就这么简单。
ICU门口站着一群人。
最显眼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真丝睡裙外面套着风衣,头发有些乱,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急匆匆从家里赶来的。
米宴的母亲,沈君华。
旁边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还有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大概是米氏集团的人。
沈君华看见米宴,眼眶更红了。
“你怎么才来?”
米宴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妈,爸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沈君华声音发抖,“医生说位置不好,血管堵得太刁钻,不敢贸然下刀”
她说着说着,目光落在米宴身后的纪绒绒身上。
眼神瞬间变了。
变得冷。
变得锐。
变得像刀子。
“她是谁?”
米宴顿了顿:“她是我”
“我知道。”沈君华打断他,“就是那个带着两个孩子,让你在队里被人说闲话的女人。”
纪绒绒愣住了。
米宴皱起眉头:“妈,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错了?”沈君华冷笑,“你爸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倒好,把来路不明的女人带到医院来。那两个孩子呢?也带来了?”
米宴脸色沉下来。
纪绒绒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她想跑。
本能告诉她,快跑。
这个女人不喜欢她。
这个女人会把她撕碎。
但她没动。
她看着米宴的侧脸。
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才刚出完任务,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被叫到医院。
他爸在里面躺着。
他妈在这儿发火。
他一个人扛着所有。
纪绒绒突然不想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阿姨好。”她说。
声音有点抖,但说出来了。
沈君华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别叫我阿姨。”她说,“我不认识你。”
场面僵住了。
旁边的医生护士都不敢出声。
米宴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
ICU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米夫人,米队。”他说,“情况不太好。”
沈君华顾不上纪绒绒了,冲上去:“怎么了?”
医生叹了口气:“患者堵塞的血管位置太刁钻,影像上看不清具体下刀点。如果贸然手术,风险极高。如果不手术,撑不过今晚。”
沈君华腿一软,差点摔倒。
米宴扶住她,看向医生:“没有别的办法?”
医生摇头:“我们正在会诊,但”
他顿了顿,“这种情况,说实话,只能靠运气。”
运气。
米宴攥紧拳头。
他最不信的就是运气。
可这时候,除了运气,还能靠什么?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沉默着。
就在这时候,纪绒绒动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闭上眼睛。
竖起耳朵。
兔狲的听觉,在这一刻开到最大。
她听见ICU里面的声音。
仪器的滴滴声。
呼吸机的噗噗声。
护士的脚步声。
还有一个心跳声。
微弱,但还在跳。
她继续听。
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听见血管堵塞的位置。
听见
她睁开眼,走到米宴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米宴低头看她。
她小声说:“位置在左边,第三条血管分叉的地方,堵了百分之九十。”
米宴愣住了。
“你确定?”
她点头。
“我听得见。”她说。
米宴看着她,三秒。
然后他转身,对医生说:“左边,第三条血管分叉的地方,堵了百分之九十。”
医生愣了:“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米宴说,“去看看是不是这个位置。”
医生半信半疑地回了ICU。
十分钟后,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不是那个年轻医生,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
他看着米宴,眼睛里全是惊讶。
“你怎么知道的?”
米宴没说话。
老专家继续说:“确实是左边第三条血管分叉,堵了百分之八十五。影像上本看不清,但手术刀探进去,就是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小伙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米宴看了纪绒绒一眼。
她低着头,躲在他身后。
“直觉。”他说。
老专家笑了:“你这直觉,能救命。”
他转身回了ICU。
半个小时后,手术成功。
米父脱离了危险。
沈君华坐在长椅上,脸色缓和了一些。
她看了米宴一眼,又看了纪绒绒一眼。
眼神还是很冷。
但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米宴去办手续,走廊里只剩下沈君华和纪绒绒。
两个人隔着三米远。
沈君华不说话。
纪绒绒也不说话。
但她没跑。
就那么站着。
过了很久,沈君华开口了。
“你叫什么?”
纪绒绒愣了一下:“纪绒绒。”
“那俩孩子,是你和米宴的?”
纪绒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沈君华冷笑:“不承认也没用。那俩孩子的长相,和米宴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纪绒绒面前。
纪绒绒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沈君华停住,看着她。
“我不喜欢你。”她说,“来路不明,没有家世,还带着两个孩子。米宴娶你,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纪绒绒没说话。
沈君华继续说:“但我欠你一个人情。刚才那个位置,是你告诉他的吧?”
纪绒绒愣住了。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沈君华说,“我养的儿子,我看得懂。他说‘直觉’的时候,看的是你。”
纪绒绒低下头。
沈君华沉默了一会儿。
“人情是人情。”她说,“规矩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