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往电梯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我会查你的底细。”她说,“查到什么,就是什么。”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
纪绒绒没听清。
但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
很细微。
是从楼梯间传来的。
手机拍照的声音。
咔嚓。
纪绒绒猛地转头。
楼梯间的门虚掩着。
她跑过去,推开门。
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亮着。
没人。
但她听见脚步声。
往上跑的脚步声。
很快。
很急。
她竖起耳朵。
听见那个人跑到四楼,进了某个房间。
她记住了那个房间的方位。
正对着ICU的监控死角。
米宴办完手续回来,看见她站在楼梯间门口。
“怎么了?”
纪绒绒张了张嘴,想说有人拍照。
但说什么呢?
说她听见手机拍照的声音?
说她隔着几十米听见脚步声?
她还没准备好。
“没什么。”她说,“就是透透气。”
米宴看着她,没戳穿。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孩子还在家。”
纪绒绒点点头。
两个人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门口,纪绒绒回头看了一眼。
楼梯间的门还是虚掩着。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耳朵告诉她。
刚才那里有人。
有人在拍她。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米宴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
纪绒绒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的眉头还是拧着的,但呼吸稳下来了。
太累了。
这一夜,他出了任务,追了她,救了她,又跑回医院,守着他爸。
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他睁开眼,往外走。
她跟在后面。
走到大门口,他突然停下来。
回头看她。
“绒绒。”
她抬头。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谢谢你。”
她愣住了。
他笑了笑。
很累的那种笑,但眼睛里有光。
“我爸的命,是你救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我,是你自己
他打断她。
“我说是,就是。”
他转身,继续往外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照在他身上。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真的不会放手了。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两个崽还在睡,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纪绒绒坐在床边,看着他们。
团团的眉毛皱起来,像在做梦。
圆圆的小嘴一瘪一瘪的,不知道梦见吃什么好吃的。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们的脸。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看着对面那栋楼。
米宴的房子,三楼,第三个窗户。
窗帘拉着。
他应该也在睡。
她想起刚才在医院,沈君华说的那些话。
“来路不明,没有家世。”
“米宴娶你,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我会查你的底细。”
她应该害怕的。
但她没有。
很奇怪。
她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扇窗。
心想。
查吧。
反正迟早要知道的。
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纪绒绒,对吧?”
她没说话。
那人继续说:“刚才在医院,拍得挺清楚。兔狲的耳朵,藏得不错。”
纪绒绒的手猛地攥紧手机。
那人笑了。
“别紧张。我不害你。就是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
“你被盯上了。”
第二天下午,市立医院VIP病房。
纪绒绒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
一个是给米父的鸡汤,她早上五点起来炖的。
一个是给两个崽的粥,怕他们饿着。
但她没进去。
因为隔着门,她听见了里面的争吵声。
“我不可能同意。”
沈君华的声音,冷得像冰。
“妈。”米宴的声音,压着火。
“你别叫我妈。我叫你来是商量你爸出院的事,不是听你宣布要娶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她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女人。她是我孩子的妈。”
“孩子?”沈君华冷笑,“那两个孩子是不是你的还不一定。”
“妈!”
“你敢做亲子鉴定了吗?你敢保证那俩孩子真是你的种?”
纪绒绒站在门外,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掉在地上。
她听见米宴深吸一口气。
“亲子鉴定我做了。”他说,“加急的,今天早上出的结果。”
沈君华愣住了。
纪绒绒也愣住了。
亲子鉴定?
他什么时候做的?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米宴说,“团团圆圆,是我亲生的。”
病房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君华开口,声音低下来:“就算孩子是你的,那个女人呢?她是什么出身?家里是什么的?有没有结过婚?有没有案底?你查过吗?”
“我不需要查。”
“你!”
“妈。”米宴打断她,“五年前我在戈壁滩上差点死了。是她救的我。没有她,你儿子早就是一捧骨灰了。”
沈君华没说话。
“她一个人把孩子养到五岁。”米宴继续说,“住的什么地方?八百块一个月的出租屋。吃的什么东西?白水煮面。用的什么?粉罐当凳子。”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儿子闺女长这么大,没过过一天好子。”
“现在我把她们找回来了。我得补上。”
沈君华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软了一点,但还是冷:
“你想补,我不拦你。但娶她进门,不可能。”
纪绒绒转身,往电梯走。
她不想听了。
再听下去,她怕自己又会跑。
但没走两步,手腕被一把攥住。
她回头。
米宴站在她身后,眼眶红红的。
“听见了?”
她点头。
他盯着她:“想跑?”
她没说话。
他攥紧她的手腕:“不许跑。”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想跑。
但说不出来。
因为刚才那一秒,她确实想跑来着。
米宴把她拉近一点,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没说话。
“她那个人就这样,嘴硬心软。等她看见团团和圆圆,就不一样了。”
她还是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
“绒绒。”
她抬眼看他。
“不管她说什么,”他一字一句说,“我都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