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所有男人都一个样。
自从宋琬凝出生那天起,就一直接受着母亲这样的教诲。
在长期遭受这种观念的灌注下,身为宋家的千金,她从小就养成了厌男的性格。
哪怕是面对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宋鸿飞,也总是不假辞色。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宋琬凝从琴凳上站起身,只是第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寻到了那道令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明明只是一年多未见,他却变了许多。
更高了,也更瘦了。
当然,那双眸子中所蕴藏的空洞和麻木也更多了。
不仅如此,他还穿着有些破旧,甚至洗得发白的廉价衣裤,让人看起来十分心疼。
明明自己曾经给过他不少钱。
宋琬凝心中微微一痛,知道白景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和自己脱不开系。
可纵然如此,她也没有任何想要放手的念头。
身为养尊处优的豪门大小姐,从小到大她总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任何事物,这一点从未改变。
哪怕是白景也绝不例外。
而今天,她正是为了弥补自己过去曾犯下的过错,才会让弟弟宋鸿飞主动接近白景,将他带到这样一处地方。
哒,哒,哒。
昂贵的裸色高跟鞋在地面上踩出清脆的足音,宛如月之般的少女在众人注视下,缓缓靠近人群。
所有人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然而宋琬凝并未在意他们的想法,而是目睛地注视着白景的神情。
他似乎也早有预料,露出一丝看起来有些无奈的笑容,就仿佛高中时期对她的无数次包容和拯救一样。
见状,宋琬凝心安稍许。
她看了看白景手上握着的入社申请表,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还和以前那样爱着钢琴。
宋琬凝明白,作为连接两人心灵最初也是唯一的桥梁,白景是否还喜欢钢琴,对于能否缓和两人的关系真的很重要。
而看到眼前这一幕,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白景是在宋鸿飞的影响下,决定重新回归钢琴社。
这样才好,这样才好。
宋琬凝神色冰冷,但心中早已万分感动。
她很清楚,光是在高中那一年,白景所展露出来的钢琴天赋,就已经远远超越了被誉为“钢琴女神”的她。
这甚至偶尔会让她生出嫉妒之心。
仅仅是几个月的学习,就能超越那些庸才数年的苦练。
每每看到他修长的十指在钢琴上跃动的姿态,都会让人心生膜拜,甚至产生出一种异样的想法。
白景就是为了钢琴而生的。
这是宋琬凝的认知中,对于他最标准的评价。
只可惜,在他光芒最盛的时候,却因为某些事情选择了不再练琴。
宋琬凝曾经打听过,那些流传在学校中的风言风语。
有人说他是人犯的儿子,为了避风头才会选择转校,来到新的学校隐姓埋名,结果却被有心之人再度宣扬开来。
当时听到这番言论,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那样优雅而淡然的少年,又怎么会是个人犯的儿子?
更何况,就算是真的,父亲犯下的罪孽,又和他一个孩子有什么关系?
宋琬凝本想找到他、安慰他。
可一想起自己曾经对他造成的伤害,却又踌躇不前。
或许他真正不练钢琴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曾经犯下的过错。
也正是因为那时的犹豫,几天后,白景选择了休学,整个人宛如人间蒸发一样,彻底失去了踪迹。
这件事令她悔恨不已。
而再次见面,就是现在了。
宋琬凝深吸一口气。
曾经犯下的过错无法挽回,所以这一次,她不想再输了。
就这样,在无数新生和老生的注视下,她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直到走到少年面前。
“学弟,想要加入钢琴社吗?”
……
“学弟,想要加入钢琴社吗?”
在听到宋琬凝熟悉的声音后,白景的心中并没有什么波动。
他本想直接拒绝,但看了看周围这么多的人,还是将话语咽了回去。
倒不是因为心存留恋。
事已至此,他早就失去了所有情感,无法与人共情,更没办法回应他人的善意。
所以即便此刻宋琬凝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心中也只有一片寂静。
说实话,若是放在过去,白景很讨厌这种在大庭广众下宛如宫一样的询问。
好像自己一旦拒绝,就会引起群情激愤,仿佛触犯了天条一样。
但他现在对此丝毫无感,也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唯一值得犹豫的便是,倘若自己当场拒绝,那么原本期望着的平静生活,恐怕会被彻底打破。
方才和沈柔月的对话是在私下里进行的,所以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
可此时此刻,正有成百上千只眼睛望着他,让他有些无奈。
倘若当场拒绝,那他必然会成为学校里讨论频繁的话题,事后一定会被有心人挖出过去的黑料,这点他毫不怀疑。
到头来就会和初中高中一样,被迫离开学校。
明明就只剩四个月了,就连体验大学生活这样的事情,都没办法满足他吗?
回想起过去这些年的经历,自己一旦和这些女人扯上关系,就不会有好事发生。
念及至此,白景微微叹了一口气。
感受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注视,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仅如此,他还感到十分困惑。
为什么事到如今,宋琬凝还能和没事人一样,邀请自己加入钢琴社?
不仅仅是她,就连沈柔月也是一样,搞得白景都有点不自信了,还以为自己和她们经历了不同的世界线,以至于产生了记忆错乱。
明明那个时候,是她亲口说出了那些话。
归结底,他并不欠她什么。
况且,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了学琴的理由,一切的一切都回归了最开始的样子。
正当白景有些失神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阵冰凉细腻的触感传来。
低头一看,宋琬凝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手。
“不答应也没关系的。”她冰冷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温柔,“但是在拒绝之前,先和我来一个地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