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洲第二天一早就去公司了。
而林晚晚一直睡到上三竿才醒,她揉着眼睛从楼梯上晃下来的时候,发现客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在楼梯口站了三秒,往左边看了一眼,没人,又往右边看了一眼,还是没人。
林晚晚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然后她趿拉着拖鞋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又顺势往旁边一倒,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开始嘟嘟囔囔:
“我老公去上班竟然不告诉我?哼!”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声音闷闷的:“什么意思嘛,是不是不想看见我?”
“傅沉洲,你完了。”她对着靠枕说,“等你晚上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林晚晚猛地回头。
管家王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沙发后面,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也是那种标准的微笑。
他笑着说:“夫人醒了?早饭马上就好,夫人稍等一会儿。”
林晚晚:“…………”
林晚晚看了看自己现在的姿势,整个人歪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还歪了。
她又看了看王叔的表情,八风不动,稳如泰山,仿佛她这样瘫着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晚晚默默地把腿放下来,坐直了身子。
“那个……王叔是吧?”她理了理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一点,“傅沉洲呢?”
“少爷一早就去公司了。”王叔回答。
“几点走的?”
“七点半。”
林晚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
她沉默了两秒说:“他走的时候……没叫我?”
王叔的笑容不变:“少爷在餐厅等了一会儿,见夫人睡得香,就没让人打扰。”
林晚晚眨了眨眼:“他等我了?等了半个小时。”
林晚晚不说话了,她想起自己刚才那句“我老公去上班竟然不告诉我”,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王叔见她不吭声,又问了一句:“夫人现在要用早饭吗?”
林晚晚点点头,王叔听闻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而林晚晚也重新瘫回沙发上,这回她没嘟嘟囔囔了,只是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起来。
等了半个小时呢。
哼,算他还有点良心。
早饭很快就端上来了,清粥小菜,配了两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小盅炖汤,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林晚晚坐在餐桌前,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她又夹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王叔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夫人喜欢就好。”
林晚晚埋头吃起来,王叔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她,看着看着,他的目光渐渐有些恍惚,以前的林晚晚,不会这样的。
她从来不会睡到上三竿才起,每天早上七点,她准时下楼,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扰到谁的表情。
等跟傅沉洲一起吃完了早饭,傅沉洲去上班,而她也会安安静静上楼去。
从来不问。
从来不闹。
从来不说。
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里,不给人添一点麻烦。
王叔在傅家做了三十年,什么样的主家都见过,什么样的人情冷暖都经历过。可他每次看见林晚晚那个样子,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叹一口气。
这姑娘,太乖了。
乖的让人心疼。
可现在呢?
王叔看着眼前这个正大口喝粥,嘴角还沾着点心渣,一条腿盘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可言的林晚晚,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现在这模样,哪还有半点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影子?
瘫沙发,翘二郎腿,嘟嘟囔囔抱怨老公不陪她,吃起东西来一点不端着,活脱脱一个被宠坏了的小祖宗。
王叔想起昨天傅沉洲把他叫进书房时的场景,那时候傅沉洲刚从医院回来,脸色有些疲惫,但语气很平静。
“林晚晚失忆了。”
王叔愣了一下。
傅沉洲看着他,眼神淡淡的说:“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也不记得自己的身份,我不希望任何人提醒她。”
“少爷的意思是……。”
傅沉洲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她就是这栋别墅的女主人,是你们的夫人,以前的事,谁也不许提。”
王叔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许提?
那三年的事,不许提?
林晚晚是怎么来的,不许提?
她的身世,不许提?
“少爷,”他斟酌着开口,“如果夫人自己问起来………。”
“那就说我说的。”傅沉洲打断他,“她是我明媒正娶的,领过证的,别的,什么都不用知道。”
王叔沉默了,他看着傅沉洲的眼睛,看见那双一向淡漠的眼睛里,有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忽然明白了,傅沉洲是真的不想让林晚晚知道那些事。
不想让她知道她是被送来的,不想让她知道她曾经低到尘埃里,不想让她知道那三年的子是怎么过的。
他想让她活在一个全新的世界里,一个没有那些阴影的世界里。
王叔低下头:“我明白了,少爷。”
傅沉洲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王叔退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傅沉洲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侧脸冷硬,看不出什么表情,可王叔就是觉得,这人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林晚晚把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她抬起头,对上王叔的目光,愣了一下。
“王叔,你看我嘛?”
王叔回过神,微笑着递上一张纸巾:“夫人嘴角沾了东西。”
林晚晚接过来擦了擦,然后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肚子。“吃饱了。”
王叔问:“夫人下午有什么安排?”
林晚晚想了想,安排?她有什么安排?她对这个家一无所知,对傅沉洲的生活一无所知,对自己现在的身份也还是一知半解。
她只知道傅沉洲是她老公,对她挺好,长得挺帅,早上等她吃早饭等了半个小时。
别的………。
她眨眨眼,看着王叔说:“王叔,傅沉洲晚上几点回来?”
王叔愣了一下:“少爷一般七点左右到家。”
林晚晚点点头,嘴角弯起来。“行,那我等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王叔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傅沉洲那句话,“她是我明媒正娶的。”
明媒正娶。
王叔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这姑娘,是真的把自己当傅太太了,不过,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