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很久,久到顾沉以为又要自动挂断时,那边才终于被接起。
没有客套的“喂”。
听筒里直接传来付京年的声音,低沉,清晰,背景是绝对的安静:
“什么事。”
连疑问的语气都省了,直接陈述句,带着一股子被打扰时特有的,压着的不耐烦。
顾沉早习惯了,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烟嗓里混着笑:
“哟,老付,还在为国为民呢?这都几点了,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说正事。”付京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语速快了一丝,“我只有三分钟。”
“得,三分钟。”顾沉从善如流,“你家小祖宗,刚从我这儿喝完酒,晃晃悠悠走了,没超你定的门禁。”
“知道了。”付京年的回应快得像条件反射,平淡无波,“这种事,发信息就行。”
“信息当然发。”顾沉吐了个烟圈,看着它在灯光下散开,“不过嘛,今晚听到点别的,觉得还是亲口跟你唠唠比较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气声,像是强压着什么情绪。
下一秒,付京年的声音沉了下来,冷了几分,那语气哪里是问,分明是命令:
“听到什么了。”
顾沉笑了,他就知道这老狐狸听出话里有话了。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听到你女儿说,她喜欢你。”
“……”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不是挂断的忙音,是那种连电流声都仿佛被冻僵的死寂,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沉也不催,优哉悠哉地抽着烟,耐心等着。
过了足足七八秒,付京年的声音才重新传来,比刚才更冷硬:
“顾沉。”
就这两个字,警告意味浓得都快溢出来了。
顾沉却跟没听见似的,反而笑得更欢,语气里的调侃都快裹不住了:
“急什么?还没说完呢,人家小姑娘还说,给你下了药?我说老付,这是真的吗?你都三十岁的人了,什么风浪没见过,还能被个小丫头片子给算计了?”
他啧了两声,满是不可思议,“怎么样?那药…劲儿大吗?看你这反应,不像有事人一样啊。”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这次,顾沉几乎能隔着电波感受到那股冰冷的,几乎要实体化的怒气。
但几秒后,付京年开口,声音竟然恢复了某种刻意维持的平稳:
“你要是闲得没事——”
“诶,别急着挂啊!”顾沉打断他,语气正经了几分。
“我说真的,老付,你打算怎么办?就让那丫头这么…喜欢着你?这可不是长久之计,小姑娘心思歪了,得掰正。”
付京年那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用那种处理公务般脆利落的语气说道:
“这两天忙。”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决断:“我已经让九辰提前回国了。”
顾沉挑了挑眉,对这个安排并不意外。
这确实是付京年一贯的风格。
用最直接,最符合规则的方式,解决偏离轨道的麻烦。
“让他回来也好。”顾沉认同道,“那小子也该回来见见自己未来媳妇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探究和调侃,“不过我说老付,你怎么搞的?养了十二年,能养成这样?是不是对她太好了,好过头了,让小姑娘误会了?”
电话那头,付京年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里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冷硬:
“我从未逾矩。”
顾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没逾矩?那她这心思是天上掉下来的?就你这副死人脸,对谁都冷冰冰硬邦邦的样子……”
他忽然停住,像是想到什么,语气变得有点微妙,甚至带了点近乎荒谬的比较心理:
“老付,我对那丫头也不差吧?她每次来,我酒给她调最顺口的,座位给她留最安静的,有时候聊几句,我也不摆架子,我怎么就没这福气,让她喜欢喜欢我呢?”
他半真半假地抱怨,舌尖抵了抵上颚:
“合着她放着温柔体贴的不要,偏喜欢你这块捂不热的石头?你这张冷脸,到底哪儿招人了?嗯?”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明显的戏谑。
付京年似乎被他这不着调的话噎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因为你话多。”
顾沉:“……”
不等顾沉反应,付京年紧接着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终结意味:
“没其他事,我挂了,这边事情处理完,我会回去。”
话音未落,听筒里便传来了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嘟——嘟——”忙音。
“靠,又挂我电话!”顾沉拿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骂了一句。
但脸上却没什么怒意,反而摇了摇头,把烟按灭,低笑出声,“德行。”
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是“老付”的对话框。
清一色的,几乎都是他单方面的报备:
【09/15 22:18】 你家小祖宗驾到。
【09/08 21:45】 一个人,吧台,第三杯了。
【08/30 22:05】 和渝家那疯丫头一起,聒噪。
【08/22 21:50】 来了,坐了半小时,魂不守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