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付家公馆一楼大厅。
付栖准时出现,换了身舒服的浅蓝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披着。
她手里拿着一瓶水,百无聊赖地靠在大理石柱子上。
付九辰也下来了,还是那副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样子。
陈伯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平板,上面似乎是付家公馆的简易平面图。
“小姐,二少爷。”陈伯笑着打招呼,“这是公馆各层的基本布局图,您看……”
“不用了陈伯,”付栖摆摆手,站直身体,“自家房子,要什么地图,我带他走走就行,您忙您的。”
陈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付九辰,点点头:“也好,那小姐,二少爷,你们慢慢看,有事随时叫我。”
陈伯离开后,大厅里就剩下他们两人,还有远处候着的,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佣人。
付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然后朝付九辰扬了扬下巴:“走吧,先从一楼开始。”
她迈步往前走,付九辰默默跟上。
“这里是正厅,你昨天来过了。”付栖边走边介绍,语气没什么起伏,像背诵课文。
“那边是偏厅,平时不怎么用,后面连着餐厅和厨房,你早上吃饭的地方。”
付九辰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缓慢地扫过那些宽敞得有些空旷,装饰奢华却冰冷的空间。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点一下头,表示他在听。
付栖带着他穿过一条老长的走廊。
墙上挂着几幅抽象油画,瞅着挺高级就是看不懂,尽头是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这里是……嗯,算是个小型家庭图书馆吧。”付栖推开门。
里面是整面墙到顶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皮革混合的特殊气味。
光线从高处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巨大的阅读桌上摆着几本摊开的厚重大部头,旁边是舒适的皮质沙发和落地灯。
付栖走进去,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硬壳精装书,翻了两页,又塞回去。
“我爸偶尔会在这儿看书,处理点不太紧急的文件,我嘛……小时候被他按在这儿抄过家规。”
她语气里带着点遥远的吐槽意味。
付九辰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书脊上,又缓缓移到那张宽大的阅读桌,以及桌后那把看起来就很沉重的黑色高背椅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走进来,脚步很轻。
他走到一个书架前,仰头看着最上层的一排书,那些书脊上的烫金字母在昏黄光线下微微反光。
“想看什么自己拿。”付栖靠在另一个书架上,抱着胳膊,“不过别乱放,我爸有强迫症,每本书都有固定位置。”
付九辰像是没听见,只是伸出手,指尖很轻地拂过面前一排书脊,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他的目光专注地追随着自己的指尖,仿佛那些冰冷的书脊是某种有温度的东西。
付栖看着他这古怪的举动,没说话。
过了大概一分钟,付九辰才收回手,转过身,看向付栖,轻声问:
“哥哥……经常在这里?”
付栖耸耸肩:“还行吧,忙的时候少,不忙的时候……可能多一点?”
她其实也不太确定,付京年的行踪和对时间的支配,从来不是她能完全掌握的。
付九辰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又环顾了一圈这个充满沉静气息的房间,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但太快,付栖抓不住。
“走吧,去别处。”付栖率先转身出去。
接下来的参观更像是一场沉默的漫步。
付栖介绍了琴房,影音室,健身房,以及几个她自己也说不清具体用途,只是装修得异常精致的空房间。
付九辰全程安静跟在后面,偶尔点头,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
目光扫过那些奢华却没半点生活气的摆设,脸上没半点波澜,跟逛样板间似的。
直到他们走到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前。
付栖停下脚步,指了指楼上:“上面主要是卧室和书房,我的房间在左边尽头,你的在……嗯,我隔壁。”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爸的主卧和书房在另一边走廊尽头,他不太喜欢别人打扰。”
她说着,抬脚准备上楼。
“等一下。”付九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付栖回头看他。
付九辰没有看她,而是侧过身,望向通往一楼主走廊另一侧的一扇不起眼的,漆成和墙壁同色的窄门。
那扇门在一巨大的罗马柱后面,很容易被忽略。
“那里,”付九辰轻声问,“是哪里?”
付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了一下。
那是……付家公馆里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连她自己都快不记得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了。
她皱了皱眉,努力回想:“那后面……好像是个旧储藏室?或者……一个小花房?记不清了,好几年没开过了。”
她看向付九辰,“你问这个嘛?”
付九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门,眼神依旧空茫,但付栖却莫名觉得。
他那空洞的目光深处,好像有什么细微的东西,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