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回到过去了。
这不是梦吧?
我赶紧狠狠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嘶,好疼。不是梦,是真的,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过去。
正恍惚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牙杯走了进来,是年轻时的王大河。他穿着条短裤,光着上身,头发湿漉漉的,看样子刚洗漱完。
“娟子,还不赶紧去洗漱?等会上工要迟到了。咱们可是计件,晚一点就少做一件货。隔壁建国他们早就出门了。”他语气有点急,又补了一句,“宿舍还有十分钟锁门,到时候咱俩被关里头,今天可就不成活了。”
刘娟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收拾了东西去洗漱。一通忙乱后,两人匆匆出了宿舍,往食堂赶,看还能不能赶上口吃的。
路上,刘娟装作不经意地问:“今天几号了?天天到晚上十点多,子都过糊涂了。”
其实在宿舍时,她已经瞥见一张崭新的海报,上面印着“一九九〇年”的字样。只是不知道具体期。眼下暑气正盛,短袖衫黏在身上,只知道是夏天。
“八月二十号。你咋啦?”王大河语气里透着点不耐烦,“前两天你不是还说,女儿快过生了,前不久你才写信回去让妈给她做点好吃的,你忘了?”——显然还在为昨晚被拒绝亲近的事生闷气。
哼,男人,整天就惦记那点事。
一九九〇年八月二十号。离过年还有将近半年。女儿快三岁了,儿子也一岁多了——他是去年六月生的。今年出来打工时,儿子还不到一岁。那么小的孩子就不在身边……难怪前世儿女都跟自己不亲。
不过还好,现在回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想到这儿,刘娟脚步忽然轻快起来,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挣钱,一定要挣更多的钱,把儿女接到身边来,不能再让他们当留守儿童。光靠厂里这点死工资,本不够。
王大河觉着刘娟今天有点怪。本来昨晚被她拒绝,心里还堵着气,现在和她说话,她又老是走神,爱答不理的。他以为她还在闹脾气,就压低声音凑近说:
“你还想着昨晚的事儿呢?……我也不是故意的,这不就是……那啥,食色性也嘛。”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挠了挠脑袋。夫妻之间不就这样吗?再说自己媳妇这模样身段,他哪回忍得住。
刘娟瞪他一眼。这人脸皮也真是厚,跟别人就隔一层薄板子,还有心思想这些。就算重活一世,听到这种话她还是忍不住耳发烫。
“我们出去租个房子住吧。”她忽然说。
“啥?”
“跟别人就隔一块板,睡上铺的都能看见底下,你也不害臊。要是再不搬出去,以后就别想碰我了。反正都有娃了,不也行。”
“你这说的什么话!”王大河眼睛都睁圆了,“什么叫有娃了不也行?那事难道就只是为了生娃啊?”缓了缓,又疑惑起来,“怎么突然舍得花钱租房子了?”
也不怪他惊讶。前世的刘娟是出了名的省,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别的夫妻发了工资还知道买点吃的、添件衣裳,她一年到头就那几件衣服:夏天两套换洗,秋天加两件外套,冬天一件棉袄。能省则省,绝不乱花。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大方起来了?
厂里不是没有夫妻出去租房住。有些人受不了宿舍的拥挤和隔音,就自己掏钱在外头找间小屋。可厂里只提供宿舍,不住也不给补贴,房租就得自己全掏。前世刘娟舍不得这笔钱,一直跟王大河挤在宿舍里,平能不亲近就不亲近。
“对,租房子。”刘娟语气很坚决,“搬出去住方便。我不想再跟别的男人就隔着一层板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