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头茬绿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
节气到了，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和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李家屋后的菜园，绿意已经从星星点点，蔓延成了浓淡相宜的画卷。
最先能吃的，是那些早早移栽、经历倒春寒幸存下来的抗冻白菜。它们已经包成了拳头大小的、结实饱满的菜心，外层叶片深绿，内里嫩黄，看着就水灵。林晚星挑着长得最密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间拔了几棵——既是疏苗，让剩下的菜有更大生长空间，也是全家尝鲜。
“今儿中午咱们就吃这头茬白菜！”王桂香接过那几棵还带着泥土清香的鲜菜，脸上笑开了花。这可是自家地里长出来的，实实在在的收获。
林晚星将白菜外面稍老的叶片剥下来，洗净切碎，准备喂鸡。里面最嫩的菜心，细细地切成丝。家里还有一小块过年时留下的、冻得硬邦邦的肥肉膘子，她切下薄薄的几片，在烧热的铁锅里炼出一点油渣和猪油。油渣捞出来，撒点盐，给李铁蛋当零嘴。就用那点猪油，爆香几粒花椒和辣椒段（李铁柱带回来的），再把白菜丝倒进去快速翻炒，最后淋上一点点酱油（金贵，只用了几滴），撒上切碎的野蒜苗。
简单的清炒白菜丝，因为有了那点油星和恰到好处的火候，以及食材本身极度的新鲜，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白菜丝脆嫩清甜，带着猪油和野蒜的复合香气，微微的辣意在舌尖跳跃，极其开胃。
这盘菜端上桌，几乎没怎么动别的，就被一扫而空。连平时吃饭最挑剔的李娟，都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
“自己种的菜，就是香！”王桂香满足地咂咂嘴，看着盘子里最后一点汤汁，都有些舍不得。
李铁柱虽然没说话，但碗里的米饭下去得很快。
李铁蛋小口嚼着油渣，又吃一口白菜，眼睛亮晶晶的：“嫂子种的菜最好吃！”
【收集到全家人的「满足与愉悦」（第一口自产蔬菜），正面情绪值+5。】
虽然只是几棵白菜，但这顿午饭的意义非同寻常。它不仅仅是一道菜，更是一个标志——这个家，开始有能力从土地里获取最基本、也最新鲜的食物了。自力更生的第一步，稳稳地迈了出去。
吃过饭，林晚星又去了菜园。豆角架上，淡紫色的小花已经谢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细细的、嫩绿色的豆角雏形，顶着枯的花萼，在春风中轻轻摇晃。用不了多久，就能摘第一茬豆角了。
辣椒和茄子也终于进入了快速生长期。辣椒植株抽出了更多的侧枝，上面缀满了白色的小花。茄子植株长得更高了，紫绿色的叶片肥厚，也开始出现小小的、紫色的花苞。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棵都显得精神抖擞。
高产白菜和萝卜的新种子，林晚星在宋技术员指导的那块专用田垄上播种后，出苗非常整齐，绿油油的一片，长势明显比旁边的老品种更旺盛，叶片也更宽大厚实。这让林晚星对秋后的收成充满了期待。
她蹲在田垄边，仔细检查着每一片叶子。白菜叶片背面发现了几只很小的、绿色的蚜虫。她立刻按照宋技术员小册子上写的土办法，去灶膛里抓了一把草木灰，细细地撒在叶片上。草木灰能堵塞蚜虫的呼吸孔，还能补充钾肥。
她又去看豆角，发现有几片叶子有被啃食的痕迹，可能是夜蛾的幼虫。她记起李铁柱之前用过的苦楝树叶水，便去仓房找出剩下的叶子，重新泡了一壶，准备傍晚时分喷洒。
精细管理，防患于未然。这是她从系统和宋技术员那里学来的最重要的一课。
下午，她正在用破瓦罐里的雨水（比井水温度高，更适合浇菜）给菜地补水，吴秀华和张建军又来了。这次他们还带了另两个知青，一男一女，都是年轻人，脸上带着好奇和求知欲。
“林嫂子，我们又来打扰了！”吴秀华熟络地打招呼，“这是我们知青点的周卫东和刘晓梅，他们听说了你家菜园种得好，非要来看看，学习学习！”
周卫东是个黑黑壮壮的小伙子，嗓门洪亮：“林嫂子好！早就听秀华他们夸你了，今天可算见着真佛了！你这菜园子，弄得跟画儿似的！”
刘晓梅则文静些，梳着两条长辫子，好奇地打量着菜园，小声说：“真整齐，长得真好。”
林晚星笑着招呼他们，放下水瓢。对于知青们的来访，她持欢迎态度。这些年轻人有朝气，肯学习，是很好的交流对象，也可能是未来的者。
“都是瞎摆弄，没什么好看的。”她谦虚道，引着他们在菜园边转，一边走一边介绍不同菜蔬的特点和管理要点。
知青们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提出问题。
“林嫂子，你这白菜包心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周卫东问。
“主要是前期底肥足，包心期追了一次肥，水要跟上但不能太多，光照也要好。”林晚星耐心解释，“还有就是苗期要壮，移栽时带土，缓苗快。”
“那这豆角架搭得真结实！用什么绑的？”张建军关注技术细节。
“柳条，韧性好。绑的时候要松紧适度，太紧勒伤藤蔓，太松不稳固。”林晚星指着架子解释道。
“这些辣椒茄子，看着就精神！我们那边种了几次都半死不活的。”刘晓梅羡慕地说。
“辣椒茄子怕冷，苗期保温很关键。移栽后也要注意，不能缺水，但土不能太湿，喜欢阳光……”林晚星把自己摸索的经验一一分享。
知青们拿出小本子记着，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感叹。他们发现，林晚星讲的很多都是很实际、可作的办法，不像有些老农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也不像书本上那么笼统。
参观完菜园，吴秀华拿出一个小布包：“嫂子，这是我们用你上次教的方法，改良了一点我们知青点自留地的土，种出来的第一批小白菜，虽然没你的好，但也算有点样子。送你尝尝，也算交个作业！”
林晚星接过，里面是几棵瘦小但很净的小白菜。她心里一暖，知青们这是把她当老师了。“谢谢，你们用心了，一定能越种越好。”
“嫂子，我们还有个不情之请。”陈志远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知青们身后，推了推眼镜，“我们知青点想认真搞一块菜地，改善伙食。想请你……有空的时候，去给我们指导指导，哪怕就看看，提点意见也行。当然，不能白让你帮忙，我们可以用劳力换，或者……”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有点从家里带来的旧书，或者我们会点别的，比如修个收音机、编个筐啥的……”
林晚星心中一动。请她去指导？这等于正式认可了她的种植技术。而且，知青们提出的“交换”方式也很有诚意。旧书是她目前很需要的东西（可以给铁蛋看，也可以自己学习这个时代的知识），编筐之类的技能，未来也可能有用。
她看向李铁柱，他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屋檐下，正看着这边。
李铁柱接触到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林晚星有了底，对陈志远说：“陈事，指导不敢当，互相学习吧。我有空的时候，可以去看看，大家一起琢磨。至于交换……”她笑了笑，“我正好想找点书给家里孩子认字，要是有合适的旧书，就最好了。”
陈志远和知青们脸上都露出喜色。“没问题！我们回去就找！多谢林嫂子！”
又说了几句，知青们才高高兴兴地告辞。
等人走了，王桂香凑过来，小声问：“晚星，你真要去教那些知青？会不会耽误自家活计？”
“不耽误，娘。他们那点地，看看也用不了多久。而且，”林晚星看了一眼李铁柱，“他们愿意用旧书换，对铁蛋认字有好处。再说，跟知青搞好关系，没坏处。”
王桂香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反对。
李铁柱走过来，对林晚星说：“陈志远人正，可以来往。不过，别太累着自己。”
“嗯，我知道。”林晚星点头。她能感觉到，李铁柱对她和知青接触是支持的，甚至有点乐见其成。或许在他眼里，这也是一种能力的体现和社会关系的拓展。
傍晚，林晚星用知青送的小白菜，加上家里最后一点豆腐，煮了一锅清淡的汤。汤里只放了一点盐和野蒜苗，却异常鲜美。自家菜园的第一茬绿，加上知青友谊的萌芽，让这锅汤喝起来格外有滋味。
夜里，林晚星整理着情绪值。正面情绪值：40点。负面情绪值：3点。头茬蔬菜的收获和知青的认可，带来了不少正面情绪。
她看着兑换列表。【糕点制作技能】需要20点，她现在可以考虑兑换了。如果能做出简单的糕点，不仅能进一步改善饮食，或许还能成为一个小小副业的起点。而且，有了这个技能，和知青交换时，也能多一样筹码。
“兑换【糕点制作技能（入门）】。”
【消耗正面情绪值20点，获得技能：糕点制作技能（入门）。剩余正面情绪值：20点。】
信息流涌入，包含了这个年代条件下可能实现的几种简单糕点制作方法：玉米面发糕、红糖馒头、简易鸡蛋糕（如果能有鸡蛋的话）、甚至用土豆和红薯也能做出些花样。还包括了发酵、和面、烘烤或蒸制的技巧，以及如何利用有限材料提升口感的窍门。
林晚星如获至宝。这个技能来得正是时候！家里有玉米面，有一点红糖，如果以后鸡蛋多了，或者能从知青那里换到一点白面（可能性不大），就能尝试了。
她心里开始盘算：可以先从最简单的玉米面发糕试起，用家里那点舍不得用的老面引子发酵。成功了，给家里人尝尝鲜，也给知青们带一点，作为“技术指导”的回礼。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菜园上。新绿的叶片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
头茬的绿意已经尝到嘴里。
新的技能已经握在手中。
与外界的联系正在悄然建立。
林晚星躺在床上，听着身边李铁蛋均匀的呼吸声，感觉心里满满当当的。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陌生时代的，扎得更深了一些。而未来，就像那即将爬满豆角架的藤蔓，虽然蜿蜒，却充满向上生长的力量。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要尝试做发糕，要去知青点看看，要照顾好她的菜园，也要……继续经营好这个，渐渐有了温度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