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伤!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姜芷的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这可不是普通的摔伤或者野兽咬伤。
在和平年代,一个军人,身中枪伤,出现在这荒山野岭……
这背后牵扯的东西,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对不简单!
追?
秘密任务?
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姜芷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而每一种可能,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天大的麻烦!
她下意识地缩回了手,猛地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与这个危险的男人拉开了距离。
理智,在疯狂地向她发出警报。
“走!赶紧走!就当没看见!”
她现在只是一个刚刚脱离原生家庭、身无分文、连下一顿饭都还没着落的孤女。她没有任何能力,去承受救下这个男人所带来的任何一种后果。
万一他的仇家找上门来,别说报仇雪恨、开启新生活了,她恐怕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死过一次的人,才更懂得生命的可贵。
她好不容易才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断送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
对,走!
必须走!
姜芷咬着牙,强迫自己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可她刚走出没两步,脚下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那个男人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停止的呼吸声,像一无形的绳索,死死地将她捆在了原地。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她第一次穿上白大褂,在希波克拉底誓言下庄严宣誓的场景。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
……
那些曾经刻进骨子里的誓言,此刻,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良心上。
“!”
姜芷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和纠结。
救,可能会死。
不救,她心里这道坎,恐怕一辈子都过不去!
作为姜芷,她应该自私地活下去。
可作为一名医生,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
“啊啊啊烦死了!”
她蹲下身,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和立场,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进行着天人交战。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上的男人,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再不做决定,他就真的没救了!
姜芷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挣扎渐渐被一抹决然所取代。
她重新走回男人身边,蹲下身,开始用自己专业的知识,对他进行更详细的检查。
“不管了!先看看情况再说!”她这么对自己说,像是在为自己的“多管闲事”找一个借口。
手指,再次探上他的颈动脉,脉搏比刚才更加微弱,几乎已经摸不到了。
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失血性休克的典型症状。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口的伤口上。
伤口不大,边缘有灼烧的痕迹,是近距离射击造成的。
万幸的是,的射入点虽然离心脏很近,但似乎并没有直接命中。否则,他早就该是个死人了。
她用手指,轻轻地按压伤口周围的组织。
“还在里面。”
姜芷的心,又沉了几分。
滞留体内,会持续造成感染和组织坏死。如果不尽快取出来,就算他现在不死,后面也会因为严重的感染而死。
可是在这种荒山野岭,没有任何医疗器械,没有任何消毒措施,更没有任何药物……
徒手取?
这本不是手术,这是赌命!
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老天爷,你这是在玩我吗?”姜芷苦笑一声。
给了她一个必死的病人,却又不给她任何施救的条件。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吹过。
男人额前被血污黏住的几缕黑发,被轻轻吹开,露出了他光洁饱满的额头。
姜芷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那张英气人的脸上。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看骨相,最多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他的人生,本该像这山间的青松一样,挺拔而又充满生机。
可现在,却即将凋零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
如果自己今天没有路过这里,他的尸体,也许要过很久,才会被山里的野兽发现,最后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也会有家人吧?
他的父母,他的兄弟姐妹,会不会正在某个地方,焦急地等待着他回家?
那一瞬间,姜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她也是个孤儿。
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自己死在手术台下,会不会有人为她流一滴眼泪。
人,终究不是冷血的机器。
她可以对刘桂芬那样的恶人冷酷无情,却无法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保家卫国的军人,见死不救。
“妈的,豁出去了!”
姜芷猛地站起身,眼神中的犹豫和挣扎,在这一刻,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她看着男人那张虽然沾满血污但依旧轮廓分明、充满英气的脸,咬了咬牙,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医者仁心,我认了!”
“大不了,就当是……给自己积点德吧!”
她决定,冒险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