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陆振国。
姜芷将这个名字和地址,连同那张泛黄的信纸,一起小心翼翼地收好,重新夹回了医学手札里。
直觉告诉她,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但现在,还不是探究这个秘密的时候。
因为一个更现实、更迫切的问题,摆在了她的面前——生存。
她虽然成功分家,有了自己的容身之所,但现状却是:身无分文,家徒四壁。
那间破土屋里,除了一张破桌子和一个豁了口的瓦罐,再也找不出第二样值钱的东西。
米缸里,更是连一粒米都没有。
昨晚那场大戏,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现在,那股熟悉的饥饿感,又开始在她胃里兴风作浪。
“不行,必须得先搞点钱。”
姜芷揉了揉饿得发疼的胃,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本医学手札上。
书,是死的。
但书里的知识,却是活的。
她记得,手札里详细记载了杏花大队后山——杏花山的草药分布情况。
杏花山,山高林密,在村民们眼里,那是个充满了未知危险的地方,除了砍柴和打猎,很少有人会深入其中。
但在姜芷眼里,那座山,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绿色宝库!
有了手札的指引,再加上她自己那堪比人形《本草纲目》的知识储备,上山采些常见的药材,拿到镇上的药铺去换钱,是目前最快、也是最有效的解决生计的办法。
说就。
姜芷从墙角找来一个破旧的竹背篓,又在屋檐下找到一把生了锈的镰刀,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锁上门,朝着杏花山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山林,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充满了生机。
姜芷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感觉连来的虚弱和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她没有走村民们常走的大路,而是据手札上的记载,拐进了一条罕有人迹的羊肠小道。
事实证明,母亲苏玉兰的记录,精准得可怕。
没走多远,她就在一处背阴的湿山坡上,发现了一大片野生的“柴胡”。
“运气不错。”
姜芷的眼睛一亮。
柴胡,是清热解表的良药,也是中药铺里最常见的药材之一。眼前这片柴胡,长势喜人,品相极佳,拿到镇上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她立刻放下背篓,拿出镰刀,开始小心翼翼地采挖起来。
她的动作,专业而又高效。每一株柴胡,都连带茎,完整地被挖了出来,丝毫没有损伤。
很快,背篓里就装了小半筐。
继续往山里走,她的收获也越来越丰富。
清热利尿的“车前草”,活血化瘀的“益母草”,止咳化痰的“桔梗”……这些在村民眼里平平无奇的野草,在姜芷的手里,都变成了能换钱的宝贝。
在一个小山坳里,她甚至还发现了几株长势极佳的“黄芪”和“当归”。
“太好了!”
姜芷喜出望外。
这两味药材,不仅能卖钱,更是补气养血的佳品,对她现在这具亏空得厉害的身体,有着极大的好处。
她小心地挖出几株品相最好的,准备留着自己用。
不知不觉,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那个破旧的竹背篓,已经被各种草药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
姜芷找了块净的石头坐下,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看着这满满一筐的收获,她的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完全依靠自己的能力,为自己创造了生机。
她从山涧里捧了些清泉水喝下,又在附近找了几个野果子充饥。
酸涩的果子,此刻在她嘴里,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甜美。
休息够了,姜芷背起沉重的背篓,准备下山。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鼻尖忽然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的味道。
作为一名常年和血打交道的医生,她对这种味道,实在是太熟悉了。
是血腥味!
而且,从空气中弥漫的浓度来看,出血量绝对不小!
是山里的野兽受伤了?还是……有人?
姜芷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现在自身都难保,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闲事。
可是,那股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她。
医生的本能,让她无法对一个可能垂死的生命,坐视不理。
“妈的,真是职业病。”
姜芷低声咒骂了一句,最终还是拗不过自己的良心。
她放下背篓,循着那股血腥味,拨开茂密的灌木丛,小心翼翼地朝山林的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
地上,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血迹,还有挣扎拖行的痕-迹。
最终,在一处被巨大岩石遮蔽的、极为隐蔽的山坳里,姜芷停下了脚步。
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山坳的中央,一个人影,正一动不动地趴在血泊之中。
从那身已经辨不出本来颜色的、破烂的绿色衣物来看,应该是个军人。
他的身下,汇聚了一大滩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色血液,周围的草地,都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深褐色。
生死不知。
姜芷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缓缓地、一步步地靠了过去。
她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将那个男人翻了过来。
当看清那张脸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张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的脸,但依然无法掩盖其轮廓的深邃和分明。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剑一般的眉毛……即便是处在昏迷之中,也透着一股人的英气和坚毅。
这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
但此刻,这份魅力,却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喂?喂!你还活着吗?”
姜芷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立刻伸出两手指,探向了他的颈动脉。
几秒钟后,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迅速解开他的衣扣,检查他的伤势。
当看到他口那个狰-狞的伤口时,饶是见惯了各种血腥场面的姜芷,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枪伤!
伤口不大,但位置却极为致命,就在左,离心脏只有几公分!
“见鬼了……”
姜芷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穿着军装、已经昏迷不醒的男人,喃喃自语。
“我这是……救了个什么麻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