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那番“看病收钱”的宣言，并没有引起村民们的反感。
恰恰相反，大家反而觉得，这才对嘛！
有本事的人，凭本事吃饭，天经地义！
要是真不收钱，白给大家看病，他们反而还不敢真信了。
“芷丫头说得对！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就是！以后谁家有个病啊痛的，咱们也不能让丫头白忙活！”
村民们纷纷表示理解和支持。
姜芷看着大家那一张张淳朴的脸，心里也涌起了一丝暖意。
她对着众人，再次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然后，便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这个热闹的院子。
……
从王建军家出来，姜芷没有直接回家。
她怀揣着那笔沉甸甸的“巨款”，马不停蹄地，朝着红星公社镇上的方向走去。
她现在，急需采购！
从村里到镇上，要走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
搁在以前，以她这具虚弱的身体，走一半就得趴下。
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兜里有钱，心里有底，她竟然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脚下的步子，也变得轻快了许多。
一个小时后，红星公社那独具年代特色的小镇，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
街道两旁，是青砖灰瓦的平房，墙上刷着各种革命标语。供销社、邮局、国营饭店、卫生院……这些这个时代特有的建筑，构成了小镇的全部。
姜芷的目标，很明确——供销社。
这是整个公社，唯一能买到各种生活物资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攥了攥口袋里的钱和票，第一次，挺直了腰杆，迈进了那扇挂着“为人民服务”牌匾的大门。
供销社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着肥皂、煤油、糖果和布料的味道。
柜台后面，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售货员，正一脸“阶级斗争”的表情，爱答不理地应付着顾客。
在这个年代，供销社的售货员，那可是个顶顶体面的工作，自带三分傲气。
姜芷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自然不会被这点小场面给吓住。
她径直走到卖粮食的柜台前，将手里的粮票和钱，往柜台上一拍，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
“同志，买东西。”
“买啥？”售货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梳着两条大辫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面，十斤。”
“啥？”
那售-货员猛地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姜芷。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姜芷这身打满补丁的旧衣服，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你要白面？还要十斤？”
也难怪她惊讶。
在这年头，白面可是精贵东西，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了贵客，才舍得吃上一顿。
普通村民来买粮，大多是买些粗粮，比如玉米面、高粱米。
像姜芷这样，一开口就要十斤白面的，她在这儿工作两年，还是头一次见！
“对，白面，十斤。”姜芷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又从口袋里，摸出几张肉票和鸡蛋票。
“再来二斤猪肉，要肥点的。还有二十个鸡蛋。”
“……”
这次，不仅是售货员，连周围排队的其他顾客，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姜芷。
那眼神，活像是看见了地主婆。
我的乖乖！
这姑娘谁啊？
看着穿得破破烂烂的，出手这么大方！
买白面，买猪肉，还买鸡蛋！
这是家里有矿啊？
在众人那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姜芷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付了钱，取了货。
左手拎着沉甸甸的面袋子，右手挎着一篮子鸡蛋，篮子里，还放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走出供销社大门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一个字：爽！
回村的路上，她成了整个山道上，最靓的崽。
所有迎面走来的村民，都会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她手里拎着的东西。
当看到那雪白的面粉，和油纸里透出的那抹诱人的肉色时，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同款的、羡慕到流口水的表情。
“哎哟，这不是芷丫头吗？发财啦？”
“丫头，你这是……买了肉啊？”
面对大家或好奇、或嫉-妒的询问，姜芷只是微笑着，一一点头回应。
她不需要炫耀。
她手里的这些东西，就是最好的炫耀。
……
当姜芷拎着大包小包，回到村尾那间破土屋时，天已经快黑了。
屋里，陆淮安正靠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到姜芷回来，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一亮，但随即，又被她手里拎着的东西，给吸引了过去。
“你……”他看着那块肥硕的五花-肉，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你哪儿来的钱？”
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那些不好的方面。
“偷的？抢的？”姜芷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本姑娘凭本事，赚来的第一桶金！”她扬了扬下巴，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怎么，不信啊？”
陆淮安看着她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和之前那副虚弱苍白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没有再多问。
只是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直跟随着她在屋里忙碌的身影。
姜芷确实是饿坏了。
她也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生火做饭。
先是淘米，和面。
雪白的面粉，在她手里，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团。
然后是切肉，打鸡蛋。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她切成薄片，放在锅里，用小火慢慢地煸炒。
很快，一股霸道的、能让人馋得流口水的肉香味，就从那只破旧的铁锅里，弥漫了出来。
“滋啦——”
金黄的猪油，被炼了出来。
姜芷将油渣捞出，然后，打入几个金黄的鸡蛋，做成了一碗香喷喷的鸡蛋羹。
另一边，灶台上的蒸锅里，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馒头，也冒出了热腾腾的蒸汽，散发着纯粹的麦香。
白面馒头的麦香，混合着猪油鸡蛋羹的肉香……
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对于两个已经饿了好几天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世界上最致命的诱惑。
陆淮安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姜芷听到了，却假装没听见。
她手脚麻利地，将蒸好的白面馒头，和一大碗金黄诱人的鸡蛋羹，端到了床边的小桌上。
她把热腾腾的食物，端到陆淮安面前。
看着他那虽然极力掩饰，但依旧流露出渴望的眼神。
看着他默默地拿起馒头，一口口吃下的样子。
姜芷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满足感。
这个破败的、阴冷的、甚至有些漏风的家。
似乎在这一刻，因为这一顿热气腾腾的饭，第一次，有了那么一丝……烟火气。
“慢点吃，”她说，“没人跟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