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明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这小子被何家那姑娘下了什么迷魂药了,平时多上进一个人,现在倒好,为了女人连前途都不要了。”
王建国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慢悠悠道:“唉,我们老了,理解不了这些年轻人的思想了。”
李正明还是不放心:“师长,咱们真不管了?就由着他去?”
王建国:“管?怎么管?那小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脾气犟得跟头驴似的,认准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李正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
晚上天快黑的时候,何欢刚从赵秀芬家出来。
赵秀芬怕她刚来部队无聊,非要拉着她一起织毛衣,说什么女人家得会点针线活,将来可以给自家男人孩子做衣服。
何欢本来不想织的,但架不住赵秀芬热情,就跟着学了一下午。
别说,还挺有意思。
她已经会织简单的平针了,赵秀芬夸她手巧,学得快。
何欢心情不错,慢悠悠地往家走。
冬天的天黑得早,家属院里的路灯昏黄昏黄的,照得路面看不太清楚。
突然,几个小孩从拐角冲出来,追着跑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没收住,直直撞在她身上。
何欢被撞得往旁边一歪,脚下正好踩到路边结冰的积雪——
身子一斜,脚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没摔倒,但疼得蹲了下来,捂着脚踝倒吸一口凉气。
好疼啊。
撞到她的小男孩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小脸吓得煞白,想跑又不敢跑的样子。
何欢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认识,不知道是大院里哪家的孩子。
她倒是想说句“没事”让孩子走,可话到嘴边愣是没说出来,脚腕像是骨裂似的,疼得她眼眶都泛酸,这种疼法,她实在说不出“没事”这两个字。
正疼得龇牙咧嘴,王建国的儿媳妇周桂芝快步走了过来。
“妹子,你没事吧?”周桂芝蹲下来,关切地看着她。
何欢:“我脚腕扭了一下,疼得厉害。”
周桂芝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又看向旁边那个手足无措的男孩,眉头皱了起来。
“华子,你撞的?”
小男孩叫王华,是周桂芝的儿子,平时在家属院里皮得很。
此刻他低着头,小声嘟囔:“我也不是故意的……是虎子追我,我才跑那么快的……”
话音刚落,旁边看热闹的张翠花耳朵一竖,几步走过来,一把将自家儿子虎子拉到身后。
“哎哟喂,关我儿子什么事?华子,你可不能乱说话啊,我家虎子什么时候追你了?他自己玩得好好的,你别往他身上赖!”
王华急了:“就是虎子追我!他拿雪球砸我!”
张翠花眼睛一瞪:“放屁!我家虎子乖得很,什么时候拿雪球砸过人?你自己撞了人,还想赖我儿子身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王华急得眼眶都红了,扯着周桂芝的袖子:“妈,我没撒谎!真的是虎子拿雪球砸我,我才跑的!”
周桂芝低头看了儿子一眼,知道自己儿子虽然皮,但从来不说谎。
她余光瞥了瞥张翠花,这人的德行,家属院里没有谁不知道的,懒得跟张翠花计较,她伸手去扶何欢:“妹子,我扶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何欢咬着唇试着动了动脚腕,钻心的疼又涌上来,缓了一会儿,非但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疼,跟针扎似的,她心里有点慌,怕真的骨裂了。
她点点头,正要撑着周桂芝的手站起来——
“怎么了?”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何欢扭头一看,程砺舟回来了,正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
周桂芝看见他,脸上带着歉意:“程团长,真不好意思,我家华子不小心把你媳妇儿撞了,脚扭了。”
程砺舟脸色一变,几步跨到何欢跟前,蹲下来直接伸手去握她的脚踝。
“别别别——”何欢疼得往后缩,“疼!”
程砺舟的手停在半空,没敢再动,但脸上的担忧之色藏不住:“脚腕扭了?疼不疼?”
何欢本来还挺坚强的,脚扭了也没掉眼泪。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程砺舟,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就冒了上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疼……”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鼻音,“特别疼。”
程砺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都揪成一团了,恨不得替她疼。
张翠花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撇了撇嘴:“哎哟喂,不就是崴了一下脚吗,至于吗?哪有这么矫情的?”
话没说完,程砺舟冷冷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剐的张翠花后背一凉,剩下的话全噎在嗓子眼里,讪讪地闭上嘴,往后退了一步。
程砺舟收回目光,二话不说,伸手把何欢打横抱了起来。
周桂芝看见程砺舟抱起何欢,不由愣了一下,没想到程团长还挺疼媳妇儿的。
毕竟是自己儿子撞的人家,周桂芝心里过意不去,抬脚就要跟上去。
“程团长,我和你一起去吧,”
程砺舟:“不用了,嫂子,我带欢欢去医务室就行。”
周桂芝脚步停下,低头看向旁边还傻站着的儿子,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个皮猴子!天天给我惹祸!”
王华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嘟囔:“妈,我真不是故意的……是虎子追我,我才跑的……”
“虎子追你你就跑?你不会停下来跟他说理?”周桂芝瞪着他,“不管怎么说,你撞了人就是你的错!你还有理了?”
王华被骂得不敢吭声。
周桂芝双手叉腰,拿出了在学校教训学生的架势:“回家给我好好反省!今天晚上不许吃饭!”
王华小脸一垮:“啊?妈——”
“啊什么啊?再啊明天也不许吃!”
王华彻底蔫了,垂头丧气地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