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其他六次呢?”
“其他六次……”
我的嘴张开又合上。
“没有。”
“没有伤到自己?”
“没有。一次都没有。”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七次拿刀。零次受伤。
零次。
钟老师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表格上列了两列。
左边写着“自意图的特征”,右边写着“情感勒索的特征”。
自意图:突发的,不预告的,事后不以此为条件。
情感勒索:每次在对方要离开时发生,事先有明确预告,事后以此作为交换条件获取让步。
“你丈夫每次拿刀之前,都会先说什么?”
“你走我就死。”
“他拿刀之后,你做了什么?”
“说我不走了。”
“你说不走之后,他放下刀了吗?”
“放了。每次都放了。”
“叶女士。”钟老师把笔放下,语气没有变,但每个字都很重,“真正想结束生命的人,不会预告。因为预告的目的不是死,是阻止你离开。”
我坐在那张米白色的沙发上,一动不动。
窗外有施工的声音,钻头钻进墙体的那种嗡嗡声。
“他的刀不是武器。”钟老师看着我,“是遥控器。”
遥控器。
这三个字像一把真正的刀,剖开了八年。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指掐进了膝盖,骨节发白。
“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她说。
“你说。”
“这八年里,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伤害了自己,那是你的责任吗?”
我的喉咙堵住了。
“你不用现在回答。”钟老师说,“但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她说得很慢。
“一个成年人的生命,是他自己的。不是别人的枷锁。”
05
从咨询机构出来已经傍晚了。
三月的天黑得晚了一些,路灯刚刚亮起来。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手机上有十一条未读消息。
全是邱泽恒的。
前三条是关心伤口。
中间四条是问我在哪。
后四条语气开始变了。
“叶柏岑你到底去哪了。”
“你不回消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又想走。”
“你最好想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过去:在路上了。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
“你要是敢离开我,你知道后果的。”
后果。
他的后果永远只有一种。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打了一辆车回家。
推开门,客厅灯亮着。
邱泽恒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到了最小。
茶几上摆着一碗红枣银耳汤。
旁边放着一束花。
满天星,白色的,包了淡粉色的纸。
他站起来走向我,脸上是那种我无比熟悉的笑容。
“回来了?路上堵不堵?”
“还行。”
“快吃点东西。”他拉着我坐下,把碗推到我面前,“煮了一下午了,你尝尝。”
银耳已经煮得很软烂了,枣是去了核的。
以前每次“暴风雨”之后,都是这样的流程。
刀、眼泪、道歉、银耳汤。
循环了七轮。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