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吗?”
“嗯。”
他笑了,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看着很真诚。
然后他伸手碰了碰我额头上贴着的纱布。
“还疼吗?我看看。”
“别碰。”
他的手缩了回去,表情闪过一丝不满,很快又被笑容盖住。
“明天我陪你去换药。”
“不用,我自己去。”
“叶柏岑。”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委屈,“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
“我知道。”
我放下碗,站起来。
“我去洗澡。”
走进卫生间,锁上门。
打开水龙头,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着墙壁慢慢蹲了下去。
我不是在哭。
是累了。
八年那种累。
每次都以为走到了门口,每次都被拽回来。
拽我回来的不是他的手,是他手腕上那把从未真正落下的刀。
蹲在花洒下面,热水快要烫了。
但我没动。
我在想钟老师说的那句话。
“一个成年人的生命,是他自己的。”
他自己的。
不是我的。
06
接下来两周,邱泽恒变得格外殷勤。
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餐,煎蛋只做单面的,因为我不吃全熟。
中午发微信问我吃什么,晚上回来饭菜都摆好了。
客厅的茶几换成了圆角的。
我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看到我的视线,有些得意。
“怕你再磕到。上周末我去宜家搬回来的。”
圆角茶几,圆角。
他以为问题出在茶几上。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额头怎么样了。
我只说摔了一跤。
“你那个泽恒啊,人是好的,就是脾气急了点。你多让让他。”
“嗯。”
“两口子哪有不磕碰的,你爸当年脾气也大,忍忍就过去了。”
忍忍就过去了。
我妈这辈子忍了三十年。
我爸脾气确实大。
但我爸从来没有拿着刀要死给她看。
第二次去咨询是一周后。
钟老师问我这一周怎么样。
我说他对我很好。换了茶几,每天做饭。
钟老师问我:“你觉得他为什么对你好?”
“因为内疚?”
“他之前六次之后也这样好过吗?”
“都这样。”
“然后呢?好了多久?”
我回忆了一下。
“最短两周。最长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呢?”
“我如果不做任何让他不高兴的事,就一直好着。如果做了……”
我没说下去。
钟老师也没我说。
她给我看了一张图。
一个圆圈,分成了四个阶段。
紧张积累期、爆发期、蜜月期、再紧张。
“这叫暴力循环。”她指着“蜜月期”的那一段,“你现在在这里。”
我盯着那个圆圈。
它没有终点。
绕了一圈又回到起点。
“叶女士,你有没有想过离开?”
“想过。每次他拿刀之前我都在收拾行李。”
“那你有没有想过,在他不拿刀的时候离开?”
我没说话。
在他不拿刀的时候——也就是他“好”的时候。
在他“好”的时候离开,感觉像一件很不合理的事。
可钟老师说:“等他拿刀的时候,你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