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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我发烧。
三十八度五。
早上醒来头疼得睁不开眼。
周磊已经出门了。
婆婆站在卧室门口。
“中午你公司张总来吃饭,你把那个糖醋排骨做了。”
“妈,我发烧了。”
“你公公活着的时候我发烧三十九度还做了一桌子菜,年轻人怎么这么娇气。”
我起来了。
去菜市场,买排骨,买醋,买糖。
回来洗排骨,焯水,炸,炒糖色。
手上沾了热油,烫了一下,没出声。
中午十二点,四菜一汤端上桌。
张总吃了两碗,说“嫂子手艺好”。
婆婆笑。
“她就这一样好,做饭。”
张总走了以后,我在厨房把剩菜倒进饭盒。
婆婆进来。
“排骨还剩这么多?你晚上热热吃了别浪费。”
晚上周磊回来,我把饭盒端出来。
他看了一眼。
“中午的?不新鲜了,给我下碗面。”
我倒了排骨,下了面。
自己吃了碗白粥。
烧到晚上还没退。
周磊在客厅打游戏。
婆婆在房间看电视。
没人问我一句。
在厨房的墙上,手里攥着那瓶二十九块的面霜。
面霜快用完了,瓶子轻飘飘的。
我摇了摇,还有一点点。
够再用三天。
3.
发现亲子鉴定后的第四天。
我表面上一切如常。
做饭、洗碗、接送周周、上班。
但我开始注意以前没注意的东西。
比如周磊的工资。
结婚的时候婆婆跟我说:“磊子月薪八千,在他们单位算中等。”
我信了。
八千加我的五千二,一万三千二。
交给婆婆管。
我从来没想过要查。
一个做了十年会计的人,从来没查过自己家的账。
因为我觉得那是家人。
家人不需要查账。
但那份亲子鉴定改变了一些事情。
家人也不需要验DNA。
那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
去了税务局自助终端,输入周磊的身份证号。
我记得他的身份证号,报税的时候用过。
个税缴纳记录跳出来。
我看到了一个数字。
月薪,一万五。
不是八千。
一万五。
我站在自助终端前面,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一万五减八千,七千。
七千乘以七十二个月。
五十万零四千。
这六年,婆婆告诉我他挣八千,实际上他挣一万五。
多出来的七千,每个月,六年。
五十万零四千块钱。
去哪了?
我从包里拿出记账本。
我有记账的习惯,每个月家里的收入支出我都有一本流水。
但那是婆婆告诉我的数字:收入一万三千二,支出若,结余若。
实际收入是两万零两百。
每月少报七千。
六年少报五十万零四千。
我把记账本合上,放回包里。
回到公司,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
命名:“家庭实际财务”。
第一列:月份。
第二列:周磊实际收入。
第三列:我的收入。
第四列:婆婆申报的家庭收入。
第五列:差额。
我一个月一个月地填。
做了十年的会计,从没有哪张表格让我这么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