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到第三十六个月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那个月周周出生。
我顺产，医保报销后自费三千四。
婆婆说“家里紧，你的产后护理就别请月嫂了”。
没请月嫂。
我生完第六天开始自己带孩子。
那个月，差额七千块，照样被婆婆扣下来。
我继续填。
填到最后一行。
总差额：五十万零四千。
加上我每月上交的四千，六年交了二十八万八。
合计：将近八十万。
经过她手的，将近八十万。
我把电脑屏幕关了。
坐在办公桌前，吃了一口凉掉的盒饭。
不好吃。
但我吃完了。
不能浪费。
我已经习惯了不浪费。
——
晚上回家，婆婆在看电视。
周磊还没回来。
“妈，周磊的公积金密码是多少？”
“问这个什么？”
“公司同事说可以提公积金租房，我帮他查一下。”
“我哪知道，你问他自己。”
她的眼神躲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我做了十年会计。
做假账的人回避的眼神，我见过几百次。
“哦，那我等他回来问。”
我进了厨房。
今天的菜是土豆丝和白菜。
没有肉。
周磊回来的时候快九点了。
身上有股烟味。
以前也有过。
我从来没多想。
“回来了？饭在锅里。”
“嗯。”
他吃了饭，去洗澡。
手机放在餐桌上。
婆婆在客厅看电视。
我没动他的手机。
我不需要。
我需要的不是聊天记录——那些可以删。
我需要的是银行流水。
银行流水删不掉。
那天晚上，等他睡着了，我打开他的手机银行。
指纹是他的，但密码我知道。
他的密码六年没改过。
结婚纪念。
真讽刺。
我把近两年的流水全部截图。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我停住了。
每月15号，固定转出3500元。
收款人：孙丽。
两年。
二十四个月。
每月3500。
共计八万四。
我不认识孙丽。
但这个名字出现了二十四次。
我又往下翻。
每月除了固定的3500，还有零星的转账：618转了2000、双十一转了3000、还有几笔备注写着“常”的500、800。
我没有算总数。
暂时不需要。
我把截图存好，锁了手机，放回原位。
然后躺下。
周磊在旁边打呼噜。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
八万四。
我六年省下来的私房钱不到两千。
他两年转给另一个女人八万四。
我的面霜二十九块一大瓶。
我不知道孙丽用什么面霜。
但我猜不是二十九块的。
4.
第二天中午。
我没回家吃饭。
我在公司电脑上搜了一下“孙丽”。
周磊在一家设备公司做销售主管。
他们公司官网有员工展示页。
销售二部，孙丽，二十八岁。
照片上是个短发女生，笑得很甜。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关掉了。
然后打开手机外卖APP。
周磊的外卖账号绑着我的手机号——这个他也忘了改。
结婚那会儿他说“你帮我点外卖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