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3章

胖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撒泼打滚,那哭嚎声比猪还难听,

“大家快来看啊,这厂长跟厨娘搞破鞋,不让人活啦!”

寸头带着几个人站在门口,有些为难地回头看雷得胜。这毕竟是个女人,还是个撒泼的老娘们,真动手不好看,怕沾包。

雷得胜站在砖堆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都没往门口看一眼。

他只是盯着底下这几百号工人,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个管着所有人命脉的黑皮考勤本。

“啪!”

本子被重重地摔在脚下的砖头上,溅起一蓬红灰。

“谁要是觉得她冤,觉得她可怜。”

雷得胜的声音冷得掉渣,

“现在就站出来,去陪她一块滚。我雷老虎这儿不缺人,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大活人遍地都是!但这儿,缺清净!”

“寸头,你那是手断了还是耳朵聋了?非要老子亲自下去动手?!”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寸头心口。

在这个捧着“泥饭碗”都怕摔的年代,谁敢跟厂长对着?

“快!架走架走!”寸头哪还敢犹豫,为了保住饭碗,哪怕是亲娘也得架走。

他一挥手,大壮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冲出去,也不管胖婶怎么哭嚎抓挠,连人带桶直接架起来就往远处拖,像是拖一只待宰的猪。

“放开我!雷得胜你个千刀的……唔唔!”

骂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鸡儆完了,该给这群猴子立规矩了。

雷得胜捡起那个黑皮本子,拍了拍上面的灰,目光阴恻恻地扫过刚才那几个嘴碎的工人。

“从今天起,谁再让我听见嘴里不不净,编排食堂,编排同事,造谣生事的。”

雷得胜顿了顿,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仅仅是扣全勤奖。直接卷铺盖,滚蛋!你们要是精力旺盛没处使,就去窑里多搬两块砖,别把你那张臭嘴带到厂里来恶心人!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几百号人稀稀拉拉地应着,声音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这次他们是真怕了。

雷老虎不是在开玩笑。为了这个新来的厨娘王秀芬,他是真敢开除人。

这种恐惧迅速在人群中蔓延,转化成了一种对旧食堂、对那个女人的敬畏。

原本兜里那几张因为听了谣言想退掉的饭票,此刻被那几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紧,又悄悄揣回了兜里最深处。

谁敢退?退了就是对雷厂长有意见,那就是找死。

“散会!”

雷得胜一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人群如蒙大赦,逃也似地散开了,连走路都踮着脚,生怕弄出动静来触了霉头。

食堂门口。

王秀芬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没拧的抹布。

她全程都看见了。

看见那个男人站在高高的砖堆上,像座山一样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言风语,替她扫清了门前所有的脏东西。

那种感觉,很陌生。

活了四十八年,在张家当了二十五年的老妈子,从来都是她挡在前面,挡婆婆的刁难,挡丈夫的冷脸,挡儿女的无度索取。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霸道、这么不讲理、又这么实实在在地,把她护在身后。

雷得胜从砖堆上跳下来,拍打着大衣上的灰,低着头往办公室走,脚步迈得有点急,像是做了亏心事想跑。

王秀芬深吸一口气,把抹布放在窗台上,快步迎了上去。

“雷厂长。”她喊了一声。

雷得胜浑身一僵,脚步顿住了,但没回头。

王秀芬走到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看着那个宽阔敦实的后背,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声音却放得很柔:“刚才的事……谢谢你。”

如果不清走胖婶,这食堂的名声迟早要被搞臭。这恩情,大了。

雷得胜背对着她,脖颈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猛地转过身,那张黑脸上满是不耐烦,眉毛拧成了死结,一副要吃人的凶相。

“谢个屁!”

雷得胜粗声粗气地吼道,眼神飘忽,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就是不敢看王秀芬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你别多想啊!我是嫌那婆娘嗓门太大!吵得老子脑仁疼!影响我午睡!”

他为了增加可信度,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跟你是谁没半毛钱关系!换了谁在那儿叫唤,老子都照撵不误!”

王秀芬看着他。

虽然这男人凶神恶煞,虽然他满嘴跑火车。

可此时此刻,正午的阳光照下来。

雷得胜那只露在军大衣领子外面的耳朵,红得通透,像极了刚出窑的红砖。

“噗。”

王秀芬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雷得胜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笑什么笑!赶紧回去做饭!晚上要是没硬菜,看我不扣你房租!”

撂下这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雷得胜把军大衣的领子一竖,遮住那红得发烫的耳朵,逃也似地冲向了办公楼,连楼梯都是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去的。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王秀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楼道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糙汉子,心眼怎么就这么实诚呢。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门外。

天蓝得透亮。

没了苍蝇嗡嗡叫,这红星砖厂的天,算是彻底亮堂了。

“活!”

王秀芬哼着那首老歌《走在大路上》,脚步轻快地走进了食堂。

“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既然场子有人给镇住了,那这戏,她就得唱得更响亮,才对得起这番“午睡被打扰”的情义。

张大军推着那辆二八大杠,一路上像被鬼撵着似的,脚蹬子踩得冒火星子。

直到一头扎进自家胡同口,确认身后没那手腕粗的钢钎跟着,他才腿一软,连人带车瘫在墙底下。后背被冷汗湿透了,被风一吹,那叫一个透心凉。

脑子里嗡嗡的,全是雷得胜那张黑阎王脸,还有那一钢钎砸进水泥地的闷响。

“妈的,真那是活阎王……”张大军哆嗦着手想摸烟,掏出来才发现烟盒早就在逃命时挤扁了,烟卷碎成了渣。

他失魂落魄地进了院。一推门,一股子馊味儿扑面而来,差点把他顶个跟头。

三天没倒的泔水桶泛着酸气,几只绿头苍蝇在屋里嗡嗡乱撞。桌上还是那个缺口的盘子,放着半包受疲软的饼。

想想砖厂那股霸道的红烧肉香,再瞅瞅这猪窝一样的家,张大军胃里一阵抽搐,酸水直往嗓子眼涌。那股子恐惧劲儿还没过,心里的火气和怨毒倒是先窜上来了。

“哟,爸,您这是唱哪出啊?让狼撵了?”

儿媳刘梅嗑着瓜子从里屋晃出来,一双三角眼在张大军两只空手上扫了一圈。见连个肉渣都没带回来,那张脸瞬间拉得比驴还长。

“去的时候调门挺高,说是拿钱。结果呢?空着手回来喝西北风?”刘梅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啐,阴阳怪气地冷笑,“您好歹也是个供销社部,连个休了的老娘们都治不住?就让她在外面卖弄风,让全县城看咱们老张家笑话?”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