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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爷,你的娇妻换人了大结局在哪看?萧衍阿辞全文免费吗?

世子爷,你的娇妻换人了

作者:草山

字数:11884字

2026-03-21 完结

简介

熬夜也要看的小说!《世子爷,你的娇妻换人了》出自草山之手,短篇题材,萧衍阿辞的人设太讨喜了,处于完结状态中已写11884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看,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吧。

世子爷,你的娇妻换人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2章

面无表情。

第二卯时正,阿辞准时出现在灶房门口。

他穿着件月白寝衣,头发翘着几呆毛,抱着一只布老虎,站在那儿看我。

我其实寅时便醒了。

昨夜一整夜都在翻那穿越女留下的记忆,把她会做的每一道吃食的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娘亲。”

阿辞开口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气。

“你从前应过教我做蛋饼的,今可以么?”

我愣了一下。

蛋饼。穿越女的记忆里确实有这道吃食——两个鸡蛋,一勺面粉,加葱花,阿辞每旬至少闹着吃三回。

“好呀,阿辞乖,娘亲这便教你。”

我从橱柜里取出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

阿辞就立在我旁边的小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手。

我把蛋液打进碗里,顺手拿起灶台边的竹筷开始搅拌。面粉一勺,葱花切碎撒进去,动作行云流水,我甚至觉得自己演得天衣无缝。

蛋液倒进锅里,摊成一张金黄的薄饼。

“好啦,你瞧,是不是很简单?”

我把蛋饼切成小块,摆在阿辞跟前。

阿辞低头看了一会儿。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嚼。

我屏住呼吸。

然后阿辞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娘亲,你今的蛋饼比往好吃。”

我刚要开口说多谢。

阿辞又低下头,夹起第二块,翻来覆去看了看切口,像在确认什么。

“娘亲往用竹筷打蛋的。”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拿着锅铲的手指收紧了。

他没看我。继续说,语速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还有,娘亲磕鸡蛋都磕这边的。”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点了点碗沿左侧。

四岁的孩子。他记得他娘亲磕鸡蛋磕哪一边。

我后脊一阵阵发麻,但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我慢慢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伸手捏了一下他肉嘟嘟的小脸。

“娘亲近手伤着了,习惯变了些。”

阿辞的身子明显一僵。

他盯着我捏他脸的那只手,嘴唇动了动。

我没松手。

他的眼珠转了转,像在翻一本很厚的册子,在里头找一张跟这会儿对得上的情形。找了几息,没找到。

但他没有拆穿我。

他从杌子上跳下来,抱着那只布老虎往外走。

走到灶房门口时停了一下。

没回头。

“娘亲,你的蛋饼比往好吃。”

同样的话,他说了第二遍。

头一遍是试探。第二遍是什么?

我立在灶台前,闻着满灶房的葱花味,忽然觉着这句话比任何一句咒骂都让人难以招架。

而我余光扫到回廊尽头,书房的窗缝里,有一点极淡的光灭掉了。

萧衍第三才跟我说话。

他立在玄关换靴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气不错。

“旬了,我让车夫送你回侯府瞧瞧罢。”

我正蹲在地上系鞋带,手指一顿。

回侯府。

这三个字像一从井底伸上来的绳索,我几乎是本能地想抓住。

萧衍府里的气息太稀薄了。阿辞不肯再单独跟我待在一间屋,萧衍更是连正眼都懒得给我。那些字迹倒是热闹,但全是看我笑话的。

回爹爹那儿喘口气也好。

“好。”

我没有学穿越女的语气,就是脆利落地应了一个字。

萧衍似乎微微侧了一下头,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出了门。

车夫把车停在一座宅子前。

我认得这座宅子。

爹爹的宅子,定远侯府。

我幼时最喜欢坐在正堂那把紫檀木大椅里转圈。

马车进了二门。

我下了车。

回廊里的灯亮着,但所有屋子都是空的。没有仆从,没有箱笼,没有那些见了我便躬身唤“姑娘”的下人。

连茶水炉子都搬走了,只剩廊柱上一个深色的方形印子,是原来挂匾额的地方。

我往里走。

正堂,空的。

东厢,空的。

西厢的槅扇上贴着一张官府的告示,期是一年前的,上头写着“查封抵债”。

那些字迹在我眼前疯狂滚动:

【你爹爹的侯府三年前便被世子爷收了!】

【当初你仗着你爹爹的势欺辱世子爷的时候,世子爷便开始布局了!】

【萧衍用了不到两年便把定远侯府吃抹净,你爹爹如今靠萧衍给的养老银子过子呢!】

我立在空荡荡的西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那张官府告示“啪嗒啪嗒”地拍着槅扇。

我走进最里头那间屋子。

爹爹的屋子。

紫檀木大椅没了,黄花梨书案没了,连地毯都被扯走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青砖地面。

只有窗台上搁着一样东西。

一张画像。

紫檀木框,绢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画像里爹爹坐在那把紫檀木大椅里,翘着二郎腿,笑得志得意满。萧衍立在他身后,微微躬身,笑容温和恭敬,像一个听话的晚辈。

我认得这张画像。

那年萧衍刚入朝为官,爹爹非要与他一同画像,说“留个念想,后你出息了别忘了谁拉你一把的”。

我把画像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

萧衍的笔迹,瘦而锋利,是他独有的那种像刀刻出来的字体。

“留个念想。”

就这四个字。跟爹爹当年那句话一模一样,但从萧衍的笔尖写出来,每一划都像在磨刀。

我盯着这几个字,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不是因为这行字本身。

是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了——那年侯府宴饮,萧衍刚升了世子不到三个月。

我喝多了。

当着三百多号宾客的面,把一杯酒泼在萧衍脸上,指着他鼻子说:“你就是我爹爹捡回来的一条狗,别以为穿上锦袍便不是了。”

没人敢吱声。

萧衍立在那里,酒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浸湿了锦袍的领口。

他没擦。

也没走。

就那么立着,低垂的眼睫挡住了所有神情。

然后他笑了一下,弯腰拾起我摔在地上的酒盏,放回桌上,替我拉开椅子。

“姑娘喝多了,我送您回去。”

那晚他叫了车夫,把我扶进车里。我在车里又哭又闹,踹车壁,骂他不要脸。他坐在车前,一声都没吭,只是偶尔从车帘缝隙里看我一眼。

到了府里,我死活不肯下车,他绕到后头把我拽出来,半扶半拖地架进垂花门。我扯他腰带,指甲划过他脖颈,留下一道红印。

他把我送到屋前,叩了门,等丫鬟来开门。

丫鬟接过我的时候,他退后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酒水和我的眼泪弄得一塌糊涂的锦袍。

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留个念想。”

他把这张画像留在这间空了一年的屋里,像把一面旗子在攻下的城池正中央。

我把画像放回窗台。

转身出了宅子。

车夫还在二门外等着。

回去的路上那些字迹还在吵,但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阿辞屋里的灯亮着,门半掩,里头传来萧衍低沉的声音,在念什么故事。

我立在回廊里,离那扇门三步远。

没有再往前走。

也没有学穿越女的语气。

我就用我自己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萧衍,我回来了。”

故事的声音断了一息。

然后继续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锦被底下,阿辞露出半只眼睛,隔着那道门缝,直直地看着我。

萧衍出门前把箱笼拎到穿堂,阿辞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三。”萧衍蹲下来,捏了捏阿辞的后脑勺,“爹爹很快回来。”

阿辞的眼睛越过萧衍的肩膀,看了我一眼,又迅速收回去。

那个眼神我读得懂——他在怕。

萧衍站起来,没看我,只说了句:“橱柜里东西够吃三,阿辞碰不得的吃食单子贴在橱柜门上。”

门关了。

我和阿辞立在厅堂里,中间隔着一张案几,像两个被丢在孤岛上的陌生人。

那些字迹在那一刻疯狂刷屏。

【快快快,趁世子爷不在赶紧翻他书房!】

【别翻书房了,先哄好阿辞,这孩子是缺口】

【阿辞最喜欢那只布老虎,你拿那个哄他准没错】

布老虎。

我看了一眼榻上散落的玩物,确实有一只布老虎,还有一只布狮子,都磨得褪了色。

我没动。

不是因为我有多聪慧。是因为我本分不清。

那些字迹里的消息,有些帮过我,有些没帮过我,但到此刻我没办法验证任何一条。

这些人——若他们算人的话——在那后头看我,就像看笼子里的东西。有人扔花生,有人扔石头,全凭心情。

我蹲下来,没拿任何一只玩物,只是把自己的高度降到跟阿辞差不多。

“你想玩什么?”

阿辞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追。

“你不想跟我待着,可以回屋。饿了便出来,我给你做吃食。”

他盯着我看了几息,转身走了。

脚步声啪嗒啪嗒,很快,很急。

房门关上。里头传来门闩拧动的声响。

四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闩门。

那些字迹刷过几条,有的说我法子不对,有的说该主动些,有的在分析阿辞的性子。我看了两眼便不看了。

这些消息我没法用。不是全假,但我挑不出哪条真。就像一碗饭里掺了沙子,你不可能一粒一粒拣,只能整碗倒掉。

从这一刻起,那些字迹对我来说变成了耳边风。

我去灶房看了橱柜门上的吃食单子。穿越女的字,圆圆的,“鸡蛋”两个字写得特别大,旁边画了个叉。

我照单子做了一碗面,端到阿辞门口,敲了两下。

“面放门口了。”

没有回应。

我回厅堂坐着。

大约过了两刻,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小手把碗拖进去,门又关上了。

夜里我在厅堂榻上坐着,没点灯。整座宅子静得能听见更漏的滴答声。

阿辞屋里没有动静。

子时我去洗了脸,经过他的门口,里头黑着。

我回榻上躺下。

睡不着。

不知几更天了,回廊的灯笼灭着,窗外有猫叫。

阿辞屋里有声音。

很轻。不是哭,是那种喉咙里压着的、断断续续的哼声。像做噩梦又醒不过来。

我走过去,没点灯,靠着他房门坐下来。

门板很薄。

里头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又起来,含混的,带着鼻音。

“……娘亲……”

就一个词。

我不知道他唤的是谁。

但我的眼泪先掉下来了。

第二晌午,门房送来一个包袱。

是给儿子的。

阿辞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他看见案几上的包袱,先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走过去,把包袱抱起来。

“这是寄与你的。”我说。

他没应声,抱着包袱转身回了屋。

这次没闩门,但也没开大。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

我立在灶房里洗昨夜的碗,余光能瞧见那道门缝里的动静。

阿辞坐在榻上,把粗布拆开。

里头是一个簿子。

不大,巴掌大小,封面是淡青色的,边角有点卷。

他翻开头一页,整个人定住了。

然后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越翻越慢。

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他把簿子凑近鼻子闻了闻,然后把脸埋进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但没有声音。

这孩子连哭都学会了不出声。

他把簿子翻完,合上,塞进枕头底下。然后平躺在榻上,拉过锦被蒙住头。

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那些字迹这时候静了许多。偶尔飘过几条:

【世子爷这招太狠了……】

【那是穿越女写的育儿簿,里头全是暗号和只有她们母子知晓的事】

【原主这下彻底没戏了罢】

我把碗放进沥水架,擦手。

穿越女的笔迹、穿越女的记忆、穿越女和阿辞之间的每一个暗号——萧衍从几百里外寄回来这个簿子,不是为了打我的脸。

他是在给阿辞一把尺子。

让阿辞自己量。

我打开橱柜,拿出三个鸡蛋和两棵葱。

鸡蛋打散,葱切段,锅里倒油,灶膛里的火“呼”地蹿起来。

那些字迹又开始刷了:【她要嘛?穿越女从来不做葱花鸡蛋面的】

【这不是穿越女的菜谱啊】

对。不是穿越女的。

是我的。

三年前萧衍刚被我爹爹领进府门那夜里,他立在厅堂里,手指攥着包袱带子,指节发白。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故意把肩膀撞了他一下,进了灶房。

一刻钟后端了一碗面出来,往他跟前一推。

说的就是那句话。

我如今端着碗走到阿辞屋门口,敲了敲。

“不是娘亲做的面,但是热的。你不吃也行,凉了我来收。”

把碗放在地上。

转身走了。

厅堂的漏刻走了三刻又半刻。我知道,因为我一直在数漏滴的声音。

我走回去的时候,碗空了。

面汤也喝净了。

碗旁边压着一张从描红本上撕下来的纸,上头歪歪扭扭四个字。

“你是谁?”

我把那张纸条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笔迹很用力,有几个笔画把纸都戳破了。

阿辞的房门这次没关严。

我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坐在榻上,枕头抱在怀里——那本簿子还藏在枕头底下,他整个人活像在守着什么最后的东西。

我在门口站了三息。

那些字迹在催:【快编啊!说你失忆了!】

【说你是娘亲但是生了一场病所以许多事记不清了】

我没看那些字迹。

走进去,在榻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阿辞平齐。

“我不是你娘亲。”

阿辞的手指握紧了枕头套。

他没哭,也没有神情崩塌。他就那么看着我,黑眼珠一动不动,像一个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小大人。

“我知道。”他说。

声音很平。

平得不像一个四岁孩子。

那些字迹瞬间静了。

“你闻起来不一样。”阿辞低下头,下巴抵在枕头上,“娘亲身上有一种味道,像……像雨后的青草。你没有。”

我的喉咙堵了下。

“那你为何还吃我做的面?”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

“因为你没有骗我说那是娘亲做的。”

这句话落在屋里,比任何字迹都响。

我伸手想摸他的头,手抬到一半又收回来了。

“我叫周蘅。”我说,“你爹爹认识我。”

“我知道你。”阿辞的声音闷在枕头里,“爹爹匣子里有你的画像。很早以前的。你头发比现在长。”

我愣了一会儿。

阿辞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眼眶是红的,但眼睛是的。

“那我真正的娘亲呢?”

我张了张嘴。

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也不知晓。穿越女去了何处,原来的“我”又是怎么回来的,这些问题我自己都没有答案。

阿辞等了许久,没等到回答。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哭。

他把枕头放下,从榻上滑下来,走到我跟前,仰着头看我。

然后他伸出小拇指。

“你能不能先不要走?”

那些字迹上飘过一条:【这孩子……】

后头没有字了。

我蹲在那里,看着那小拇指,看了许久。

然后我伸出手,勾住了。

萧衍把碗放下的时候,汤已经见底了。

他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把阿辞的碗和自己的碗摞在一起,端到水池边。水瓢舀水倒进去,白色的泡沫旋转着灌进下水口。

阿辞从椅子上滑下来,抱着那本画册往回廊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再看了看萧衍的背影,什么都没说,啪嗒啪嗒跑回了自己屋。

灶房里只剩我们两个,和水声。

“你爹爹的侯府,三年前便被抵押了。”萧衍背对着我,声音被水声切得一顿一顿,“他来找过我。不是我主动要的。”

我筷子还捏在手里,没放下。

“他欠了八千两。赌的,不是生意亏的。侯府值四千两,抵了一半。剩下四千两我垫的,记在你名下。”

“为何记在我名下?”

萧衍放下水瓢。灶房突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沥水架上的水珠砸进铜盆里的声音。

“因为记在他名下,三个月之内会被他再赌掉。”他转过身,靠着灶台边沿,双手撑在身后,“记在你名下,这笔钱便是你的债。你的债,你会还。”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

不是看穿越女的那种目光——那种目光我在那些字迹回放里见过,客气、疏离、像在看一个不得不应付的客人。

如今这种目光不一样。像是在看一个他很确定会接住这句话的人。

“你从第一便知晓她不是我。”我说。

不是问句。

萧衍没有否认。他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动作很慢。

“她不怕烫,你怕。她打蛋用碗沿右侧,你用左侧。她睡觉不闩门,你闩。”他一条一条数出来,像在念一份核对了无数遍的清单,“她从来不蹲下来和阿辞说话。你会。”

“知晓了三年,”我把筷子放在碗沿上,瓷器碰瓷器,响了一声,“为何不拆穿?”

萧衍沉默了几息。

那几息里灶膛余烬噼啪响着,墙上的漏刻走了四格。

“因为阿辞唤她娘亲。”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她来的时候阿辞一岁半,刚会叫人。他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只知道每抱他的那个人便是娘亲。我拆穿她,阿辞的娘亲便没了。”

我的手指握紧了筷子。

“所以你分屋睡。”

“对。”

“所以你把汤倒进泔水桶。”

“对。”

“所以你寄了那本簿子。”

萧衍没有说对。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从来没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算计,是一个人扛了三年的沉默终于被人看穿时的那种如释重负。

“簿子是寄给阿辞的。”他说,“但也是寄给你的。”

“我看不懂里头的暗号。”

“你不需要看懂。”他把手从灶台边沿收回来,走到餐桌边,在我对面坐下,“阿辞需要一把尺子量她。你需要一面镜子照自己。”

那些字迹上飘过一条:【他等了三年,等的就是原装的回来。】

我没看那些字迹。我看着萧衍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终于不再遮掩的疲惫。

“那四千两,”我说,“我会还。”

“我知道。”

“不是因你替我做了决定。是因那是我爹爹的烂摊子,该我收。”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那个弧度我认得。三年前他被我爹爹领进府门头一个夜里,我把一碗面甩在他跟前,他接住碗的时候嘴角便是这个弧度。

“成。”他说。

就一个字。

我站起来去收碗的时候,萧衍把一个粗布袋子推到桌面中间。

“师爷上周整理的。”他说,“你看完再定要不要告诉阿辞。”

我打开布袋,里头是一沓文书。不厚,七八页,桑皮纸,右上角别着曲别针。

头一页是穿越女三年间的银钱往来记录。我一行行看下去,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一行小注,朱砂笔画的——“阿辞两岁三个月,高热不退,未请郎中,自行用凉帕子敷额。次热退。三岁半时左耳听力较右耳弱,郎中说需留意。”

我把文书翻回头一页,又翻到第三页,来来看了两遍。

“她在簿子里写过阿辞发热。”我说,“写的是‘心疼得一宿没睡,抱着他量了十几回额’。”

“簿子里写的都是她想让人瞧见的。”萧衍的声音很平,“但这个不会。”

我把文书合上,掌心压在粗布袋子上面。

那些字迹飘过几条,速度很慢,像写字的人自己也在犹豫:【所以穿越女……也不是什么都做对了】【阿辞的耳朵……】

“她不是坏人。”我说。

萧衍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她是。”他把椅子往后推了些,“但阿辞的左耳是实情。她做了许多对的事,也做了这一件错的事。阿辞有权利知晓。”

“他才四岁。”

“他问过你‘你是谁’。”萧衍说,“一个会问这种问题的四岁孩子,你觉得他受不住实情?”

回廊那头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阿辞抱着画册从屋里出来,立在灶房门口,眼睛在我和萧衍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在说什么?”

我把粗布袋子翻过来,白面朝上。

“在说你的事。”我说。

阿辞歪了歪头。

“什么事?”

我看了萧衍一眼。他没拦我,也没点头,就是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托付——不是试探,不是考验,是把一件他扛了许久的事递到我手上。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阿辞跟前,蹲下去,让视线和他平齐。

“关于你的耳朵。”我说,“还有关于你娘亲。”

阿辞把画册抱紧了些。

“你方才说你知道我不是你娘亲。”我说,“那你想不想知晓,你娘亲在的那三年里,有一件事她做错了?”

阿辞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伸出左手,捏住自己的左耳垂,轻轻拉了一下。

“这个耳朵。”他说,“学里体检的时候,夫子和我说这个耳朵不太好。”

我的喉咙堵了一下。

“对。”

“是娘亲弄的么?”

“不是有意的。你两岁的时候发高热,她没有带你去请郎中。她用了自己的法子,热退了,但你的耳朵或许因那次受了些影响。”

阿辞松开耳垂,想了一会儿。

“那她是不是不知晓会这样?”

“她不知晓。”

阿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左脚的靴子穿反了,他如今才发现,弯腰把它换过来,然后重新站直。

“那她也不是有意的。”他说,“但是你告诉我了。”

他抬起脸看着我,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掉泪。

“娘亲从来不告诉我不好的事。”他说,“你告诉了。”

那些字迹上一片空白。

阿辞转身走往回廊,脚步声啪嗒啪嗒远去。走到屋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的面放三个鸡蛋。”

然后他进了屋,门没关。

萧衍把粗布袋子收进公事匣子的时候,锁扣卡住了。他扯了两下,没扯开,手指顿了一息,然后放慢动作,一点一点把卡住的布料从齿槽里抽出来。

我立在灶房水池边洗碗。

三只碗,两双筷子,一双短的是阿辞的练习筷。我把练习筷上沾的蛋花搓掉,放进沥水架,和萧衍的碗摆在一起。

“侯府的事,”我拧着水瓢,背对着他说,“我明去找我爹爹。”

“他在你舅舅那儿。”萧衍的声音从饭堂传过来,“去了两个月了。”

“你安排的?”

“他自己去的。我只做了一件事——告诉他你回来了。”

水瓢放下了,最后一滴水砸进水盆,声音很脆。

“侯府抵掉的四千两我不要回来了。”我把手在围裙上擦,转过身,“算他赌输的代价。剩下四千两,我每月还给你。”

“随你”。

萧衍就立在饭桌和灶房之间那三步宽的地上。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些字迹上飘过一条:【……这男人记仇还是记人啊】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三步的距离。灶房的灯照在他脸上,把他鼻梁的阴影投在左边脸颊上。

我忽然留意到他的袖口有一块暗色的印子——酱油渍,洗过但没洗净。

穿越女在的三年里他的衣裳永远是洁净的,因为穿越女会料理。

如今没人料理了。

“萧衍。”

“嗯。”

“三年前那碗面,你为何要热?”

他的手指在袍缝上动了一下。

“因为你说凉了你来收。”他说,“我等了一个时辰,你没来。我想把碗洗了,但面还没吃。倒掉又觉着……”

他停了一下。

“觉着什么?”

“觉着你做的东西不该被倒掉。”

灶膛余烬不知何时灭了。灶房里很静,只有更漏的滴答声。

“所以你热了一回,吃完了,自己洗了碗。”我说。

“对。”

“然后用三年时间替我爹爹还债,把我困在这座宅子里。”

“不是困。”萧衍说。他往前走了一步,三步变成两步,“是我不确定你还会不会回来。若你回来,你需要一个地方落脚。若你不回来——”

“若我不回来呢?”

“那这座宅子和名下四千两,便是你的遣散费。”

我盯着他看了五息。

“萧衍,你这个人,”我说,“算账算到骨头里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这回是真的在笑,虽然弧度小得几乎瞧不见。

“跟你学的。”他说,“你当年算利钱的时候,小数点后面留了四位。”

回廊那头传来啪嗒一声,阿辞的房门被推开了。小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声音由远及近。

阿辞出现在灶房门口,怀里抱着那本簿子,枕头底下翻出来的。他走到我跟前,把簿子递给我。

“给你。”

我没接。“这是你的。”

“我看完了。”阿辞把簿子往我手里塞了下,“里头有一页画了一只老虎,画得不像。你可以照着画册重新画一只。”

我接过簿子,翻到他说的那一页。穿越女用眉笔描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老虎,旁边写着“阿辞说娘亲画的老虎像猫”。

阿辞踮着脚,指着那只老虎说:“你画一只新的,贴在旁边。”

“为何?”

“因为这样这本书里就有两个人画的老虎了。”他理所当然地说,“一只是娘亲画的,一只是你画的。”

他没有唤我娘亲。

但他把簿子给了我。

萧衍立在两步之外,手揣在袖中,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我蹲下来,把簿子放在膝上,从阿辞的练习筷筒里抽出一支笔。

“我画得或许也不像。”

“无妨。”阿辞往我身边蹭了蹭,肩膀靠着我的手臂,“不像猫便好。”

我在穿越女那只歪歪扭扭的老虎旁边,画了一只新的。脖子太长,尾巴太短,阿辞看了一眼,说“这个像长颈鹿”。

萧衍在我身后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我没回头。

但我听见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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