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牛镇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钱多多一路抱着那三个石匣，跟抱亲儿子似的，谁碰跟谁急。不戒和尚在旁边念叨着“贫僧不贪财，贫僧只是帮忙看看”，眼睛却一刻没离开过石匣。
陆一平懒得理他俩，推开门，把油灯点上，往床上一躺。
“累死了，我先睡会儿，你们商量好了叫我。”
钱多多急道：“别睡啊！分宝贝呢！”
“分好了叫我。”陆一平翻个身，背对着他们，没一会儿就打起呼噜来。
钱多多：“……”
不戒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位施主的心是真大。”
江映雪默默坐下，看着桌上的三个石匣，没有说话。
钱多多搓搓手，小心翼翼地把第一个石匣打开。
一股药香扑面而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
匣子里躺着五个玉瓶，每个玉瓶上都刻着字。
“筑基丹三枚，凝婴丹两枚……”钱多多念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乖乖，这可是好东西啊！筑基丹，炼气大圆满突破筑基用的，一枚能增加三成成功率！凝婴丹更不得了，金丹后期突破元婴用的，有价无市！”
不戒和尚凑过来闻了闻：“闻着就香。”
“你又不能吃，闻什么闻？”
“贫僧闻闻味儿还不行？”
钱多多把第二个石匣打开。
里面是三块玉简，分别是青色的、土黄色的、金色的。
青色玉简上刻着两个字：剑诀。
土黄色玉简上：阵道。
金色玉简上：金刚。
钱多多拿起土黄色的，眼睛放光：“阵道！贫道就缺这个！”
江映雪拿起青色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
不戒和尚拿起金色的，输入一丝法力，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这是……佛门功法？”
“什么层次的？”
不戒和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两个字：“天阶。”
钱多多倒吸一口凉气：“天阶？！”
修真界的功法分天地玄黄四阶，黄阶最次，天阶最高。一般小宗门能有一部地阶功法就当传家宝了，天阶功法，那是顶级大宗门都不一定有的东西。
“乖乖……”钱多多看着手里的阵道玉简，“那贫道这个……不会也是天阶吧？”
他输入法力一试，脸上的表情跟不戒和尚一模一样。
“是天阶。”
三个人面面相觑。
江映雪默默输入法力，然后轻轻点头。
三个天阶功法。
那具尸体，出手也太大方了。
钱多多颤抖着手打开第三个石匣。
里面是三件东西：一把剑，一面旗，一个钵。
剑是青色的，剑身细长，隐隐有光芒流动。旗是黑色的，上面绣着复杂的纹路。钵是铜色的，看着普普通通，但仔细看，钵口有一圈金色的光晕。
“法器……”钱多多喃喃道，“而且都是上品。”
法器分凡器、宝器、灵器、道器四等，每一等又分下中上三品。上品灵器，对于筑基期、金丹期的修士来说，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了。
三个人沉默了。
东西太好了，好到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分。
这时候，陆一平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分好了没？分好了叫我吃饭。”
钱多多嘴角抽了抽：“陆兄，你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陆一平眼睛都没睁，“你们分就行，别打架。”
“那你呢？你不要？”
“我要那玩意儿嘛？又不能吃。”
钱多多：“……”
不戒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是真的……与众不同。”
江映雪看着陆一平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站起身，拿起那把青色的剑，又拿起那部剑诀玉简。
“我要这两样。”
钱多多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应该的。你是剑修，这两样给你最合适。”
不戒和尚拿起金色的玉简和那个铜钵：“那贫僧就要这个了。”
钱多多把剩下的东西拢到自己面前——阵道玉简、黑色旗子，还有那五瓶丹药。
“那这些归贫道了？”
江映雪点头。
不戒和尚点头。
钱多多乐得嘴都合不拢：“哎呀，这多不好意思，贫道占大便宜了……”
“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陆一平坐起来，揉着眼睛走过来。
钱多多心里一紧：“陆兄，你不是说不要吗？”
“我是不要，但有个东西要。”陆一平从怀里掏出那块板砖，放在桌上，“它问，有没有剑相关的？”
板砖微微一亮。
【剑胚需要养，那把剑给它。】
陆一平看着江映雪手里的剑：“那个……板砖说，能不能把那把剑给它看看？”
江映雪愣了一下，然后递过来。
陆一平把剑放在板砖旁边。
板砖贴上去，剑身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声哀鸣。
【借点东西。】
然后剑身上的光芒就黯淡了几分。
钱多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它在什么？！”
【借点剑意，又不要它的命，叫什么叫。】
剑不叫了，老老实实躺着，光芒虽然暗了些，但还在。
板砖移开，晃了晃，像是打了个饱嗝。
【行了，还你。】
江映雪接过剑，仔细看了看，发现剑的品质没有下降，但隐隐觉得，这把剑好像……听话了一点？
她看着陆一平手里的板砖，眼神更加复杂了。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历？
分完脏，钱多多张罗着做饭。
他从石匣里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筑基丹，递给陆一平。
“陆兄，这个你吃。”
陆一平接过来看了看，像颗糖丸，闻着挺香。
“啥的？”
“筑基丹，吃了能让你修炼速度快十倍。”
“十倍？”陆一平眨眨眼，“那是不是就不用天天喝糊糊了？”
“喝了这个，你就能修炼，修炼了就能赚钱，赚钱了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陆一平想了想，把筑基丹塞进嘴里。
嚼了嚼。
“有点苦。”
然后他眼睛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
“陆兄！”
江映雪一把扶住他。
陆一平躺在她怀里，浑身滚烫，像是烧起来一样。
钱多多慌了：“坏了坏了，他一点修为都没有，直接吃筑基丹，药力太猛，会爆体而亡的！”
“那怎么办？”
“贫道……贫道也不知道……”
这时候，板砖飞起来，落在陆一平额头上。
【都让开。】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板砖涌入陆一平体内，开始引导那股狂暴的药力，沿着经脉缓缓流动。
钱多多愣愣地看着：“这板砖……还会导气？”
【废话，老子什么不会。】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陆一平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咦？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低头一看，身上糊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黏黏的，臭烘烘的。
“这什么玩意儿？”
【你体内的杂质，排出来了。】
陆一平闻了闻，差点吐了：“这也太臭了！”
【洗洗就好了。你现在已经是炼气三层了，恭喜。】
陆一平愣了愣：“炼气三层？啥意思？”
【就是你已经入门了，算是个修士了。】
陆一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感觉确实比以前有力气多了。
“那我是不是能飞了？”
【你想多了，炼气三层离飞还早着呢。】
“那能嘛？”
【能少吃点饭。吸一口气能顶半天不饿。】
陆一平眼睛一亮：“这倒是好事！”
他爬起来，准备去打水洗澡。
刚推开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衣，冷冷清清，长得挺好看，就是脸太冷，跟谁欠她钱似的。
她看着陆一平，眼神凌厉。
“你就是陆一平？”
陆一平眨眨眼：“你哪位？”
“江映雪在哪里？”
陆一平心里一突，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江映雪？不认识。”
白衣女人冷笑一声：“别装了。三天前，她受伤逃到青牛镇，被你救了。交出来，饶你不死。”
陆一平挠挠头：“这位大姐，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真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白衣女人抬手一挥，一道剑气呼啸而来，贴着陆一平的耳边飞过，在他身后的门上留下一个窟窿。
“再不说，下一剑就不是吓唬你了。”
陆一平看看那个窟窿，咽了口唾沫。
这女人，是来真的。
这时候，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我在这里。”
江映雪走出来，站在陆一平身边，看着白衣女人。
“师姐，你追得可真紧。”
白衣女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师妹，跟我回去。”
“回去？”江映雪冷笑，“回去让你们了我，好让爹把宗主之位传给你？”
“你误会了……”
“我没误会。”江映雪拔剑出鞘，“师姐，你我之间，今天做个了断吧。”
两个女人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陆一平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他小声对江映雪说：“那个……我能先走吗？”
江映雪没理他。
白衣女人却看向他：“你救了落霞宗的叛徒，按规矩，也该死。”
她抬手又是一剑。
这一剑比刚才狠多了，直取陆一平心口。
江映雪挥剑格挡，两剑相交，火花四溅。
“走！”江映雪冲陆一平喊道。
陆一平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但他没跑远，而是绕到屋子后面，从窗户翻进去。
钱多多和不戒和尚已经醒了，正缩在角落里发抖。
“外面什么情况？”钱多多声音都变了。
“江映雪的师姐，来抓她的。”
“那咱们怎么办？”
陆一平想了想，掏出怀里的板砖。
“喂，板砖，能帮忙不？”
【能。】
“怎么帮？”
【拿我砸她。】
陆一平看看手里的板砖，又看看外面那个随手放剑气的女人。
“你确定？”
【试试呗，反正又不要你命。】
陆一平深吸一口气，握紧板砖，又翻窗出去。
外面，江映雪和白衣女人已经打成一团。剑气纵横，把院子里的东西砍得稀巴烂。
陆一平猫着腰，偷偷摸摸绕到白衣女人身后。
然后他站起来，抡圆了胳膊，把板砖砸了出去。
“看暗器！”
板砖呼啸着飞向白衣女人。
白衣女人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劈向板砖。
“铛——”
剑断了。
板砖继续飞，“啪”的一声，拍在白衣女人后脑勺上。
白衣女人眼睛一翻，直挺挺往前倒去。
江映雪愣住了。
钱多多和不戒和尚从窗户探出头，也愣住了。
陆一平也愣住了。
他看看倒地的白衣女人，看看那把断成两截的剑，再看看落在地上、还滚了两圈的板砖。
“这……也行？”
板砖飞回他手里。
【废话，老子是剑胚，硬得很。一般的法器，来多少碎多少。】
陆一平咽了口唾沫：“那你早说啊！”
【你又没问。】
江映雪走过来，看着地上的白衣女人，眼神复杂。
“她……死了？”
“没死，晕了。”陆一平蹲下来看了看，“后脑勺起了一个包，估计得晕半天。”
江映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谢谢你。”
陆一平摆摆手：“客气啥，都是自己人。”
他看看一片狼藉的院子，叹口气。
“得，又要修房子了。”
钱多多和不戒和尚从屋里出来，围过来看那白衣女人。
“这就是落霞宗的人？”钱多多啧啧称奇，“长得挺好看，就是太凶。”
不戒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气太重，贫僧给她念段经，化解化解戾气。”
“你念的是超度亡魂的经吧？”
“都一样都一样。”
陆一平看着地上的白衣女人，皱起眉头。
“现在怎么办？”
江映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放她走吧。她……毕竟是我师姐。”
“你确定？她可是来你的。”
“她下不了手。”江映雪摇摇头，“刚才交手的时候，她有三次机会可以我，都收手了。”
陆一平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的白衣女人，点点头。
“行，听你的。”
他把白衣女人抱起来，放到院墙外面，让她靠着墙坐着。
想了想，又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别着凉了。”
江映雪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你……人真好。”
陆一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哪儿好了？就是懒得见人遭罪罢了。”
他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走，做饭去，饿死了。”
钱多多跟上来：“做什么饭？咱不是有筑基丹吗？吃了就不饿了。”
“那玩意儿苦，不爱吃。”
“……”
不戒和尚笑着跟上去：“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是贫僧见过最特别的。”
江映雪站在院门口，看着陆一平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看了一眼墙下的白衣女人。
“师姐，对不起。”
她轻声说。
“但我不想回去。”
“那里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