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人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揉着后脑勺坐起来,发现身上披着一件男人的外衣。
愣了一下,她抓起那件衣服,想扔了。
但又停住了。
她看看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再看看不远处的破院子。
院子里传来笑声,骂声,还有锅碗瓢盆的声音。
“钱胖子!你又偷吃!”
“贫道这是尝尝咸淡!”
“你个出家人尝什么咸淡?”
“贫道不是出家人,贫道是道士,道士可以吃!”
“那贫僧呢?贫僧也可以吃!”
“你个和尚凑什么热闹!”
“贫僧是不戒和尚,什么都戒!”
“滚!”
白衣女人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对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站起来,把那件外衣放在墙下,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抬起手,隔空一抓,从屋里抓出一张纸条。
她用手指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又把它放回原处。
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破院子,她转身离去。
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屋里,陆一平他们还在抢肉吃。
江映雪没抢,她坐在一旁,看着陆一平他们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突然,她眼神一动,看向门口。
门口的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捡起来,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四个字:
“照顾好她。”
笔迹很熟悉,是师姐的。
江映雪捏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默默地把纸条收进怀里。
回到桌边,陆一平正把最后一块肉夹给她。
“愣着嘛?吃啊,再不吃让那俩货抢光了。”
江映雪看着他,轻轻笑了。
“好。”
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钱多多在镇上租了间铺子,开了一家“多多杂货铺”,专门卖一些从古墓里顺出来的“宝贝”——当然都是他看不上的破烂。真正的好东西,他全藏起来了。
不戒和尚没有地方去,就赖在陆一平家,美其名曰“化缘”。陆一平赶了几次没赶走,也就懒得管了。
江映雪也没走。
她不说,陆一平也不问。
反正家里已经有三个人了,多她一个也不多。
每天早上,陆一平照常去放牛。
钱多多去开店。
不戒和尚去镇上“化缘”——其实就是蹭吃蹭喝。
江映雪有时候跟着陆一平去放牛,有时候自己在屋里修炼。
子过得平平淡淡,却热热闹闹。
这天傍晚,四个人又聚在院子里吃饭。
钱多多从店里带回来一只烧鸡,两斤酱牛肉,还有一坛酒。
不戒和尚眼睛都亮了:“阿弥陀佛,钱施主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今天生意好,赚了一笔。”钱多多美滋滋地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你们知道吗,今天有个过路的修士,看上咱店里那把破剑,愣是花了十块灵石买走了。”
“破剑?”陆一平眨眨眼,“那把不是你在古墓里顺出来的吗?”
“对啊,就是顺出来的,但那是贫道看不上的破烂。”钱多多嘿嘿一笑,“对贫道来说是破烂,对那散修来说,可是宝贝。那剑虽然残了,但好歹是古修士用过的,比一般凡器强多了。”
不戒和尚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那是,贫道这脑子,做生意没谁了。”
陆一平夹了块肉,慢悠悠地说:“你就坑吧,早晚让人找上门来。”
“找上门也不怕,”钱多多拍拍脯,“贫道有靠山。”
“谁?”
“你啊。”
“我?”陆一平乐了,“我能嘛?”
“你有板砖啊。”钱多多挤挤眼,“你那板砖,连上品灵器的剑都能拍断,还怕什么?”
陆一平想了想,掏出板砖看了看。
板砖没说话,但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很受用。
江映雪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她越来越觉得,这几个人,虽然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但在一起,却莫名地安心。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陆一平躺在院子的草垛上,看着星星。
江映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陆一平懒洋洋地说:“想明天吃什么。”
“……”
“逗你的。”陆一平笑了笑,“我在想,这子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江映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会的。”
陆一平转头看她:“你呢?你什么时候走?”
江映雪愣了一下:“你赶我走?”
“不是赶。”陆一平摇摇头,“你早晚要回去的。落霞宗,你爹,你师姐,那些事,总要解决。”
江映雪低下头,没说话。
陆一平又躺回去,看着星星。
“不急,慢慢来。什么时候想走了,跟我说一声,我送你。”
江映雪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一平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是第一个愿意吃我做的糊糊,还不嫌弃的人。”
江映雪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陆一平莫名其妙:“笑什么?”
“没什么。”江映雪擦擦眼泪,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就是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陆一平挠挠头:“有意思?骂人呢?”
“夸你呢。”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一起看着星星。
远处传来钱多多的鼾声,和不戒和尚的梦话——“阿弥陀佛,这只鸡腿真香……”
江映雪轻轻靠在陆一平肩膀上。
陆一平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夜风吹过,带着田野的清香。
“陆一平。”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救我,谢谢你留我,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暖和的地方。”
陆一平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不客气。”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以后想吃糊糊了,随时来。”
江映雪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