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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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老父归家暖人心,残照藏着六十年别离
江城清晨的阳光,透过市一院住院部的玻璃窗,落在陈建国花白的头发上。他穿着一身净的对襟布褂,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摩挲着一把小小的桃木刻刀,看着忙前忙后收拾东西的陈峰,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爸,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回家。”陈峰拎着打包好的行李,笑着走到父亲身边,伸手扶了他一把。
“不用扶,你爸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陈建国摆了摆手,脚步稳健地往外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躺了快一个月,总算是能回老巷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在自己的铺子里才睡得踏实。”
王胖子早就把面包车停在了医院门口,看到父子俩出来,连忙跳下车接过行李,笑着说道:“陈叔,您可算康复出院了!今天我做东,在老巷饭馆摆了一桌,给您接风洗尘!”
“你这小子,有心了。”陈建国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看着两个年轻人,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回去的路上,陈峰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父亲说了。从觉醒能力凑齐手术费,到拆穿老鬼的骗局,再到帮李守义解开父子心结、盘活福源斋,还有成立「旧物新生工作室」的想法,全都没有隐瞒。
陈建国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刻刀,等儿子说完,他才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峰子,你长大了,爸没白教你做人的道理。咱们手艺人,守的不只是手里的本事,更是心里的底线。你能帮这些老匠人,帮这些老字号,爸打心底里为你高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想成立工作室,爸全力支持你。等回了铺子,爸就把这门榫卯手艺,全都教给你。咱们父子俩一起,把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好好守下去,传下去。”
陈峰看着父亲眼里的光,心里暖烘烘的,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半个月前走投无路的绝境,到如今父亲康复回家,有了明确的人生方向,他的人生,终于拨开了迷雾,见到了光。
面包车刚开进老巷,陈峰就愣住了。巷口站满了街坊邻居,李守义父子、周福生带着福源斋的老师傅们,还有修鞋的张大爷、卖早点的王阿姨,老巷里的熟面孔几乎都来了,手里拿着花篮、果篮,看到面包车停下来,都纷纷围了上来,笑着喊着:“陈师傅,恭喜康复出院啊!”
“建国,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咱们老巷,就缺你这木匠铺的木头香!”
陈建国看着围上来的街坊们,眼眶瞬间就红了,连连拱手道谢:“谢谢大家,谢谢各位老邻居!等我收拾好了,一定请大家喝酒!”
热热闹闹地闹了半个多小时,街坊们才陆续散去,李守义拉着陈建国的手,说着这段时间的事,一个劲地夸陈峰有本事、心善,两个老匠人聊着天,满是感慨。
陈峰刚把父亲送回木匠铺里屋歇下,铺子里的门帘就被轻轻掀开了。一个头发全白、佝偻着背的老,颤巍巍地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手帕包了一层又一层的东西,脸上满是局促和不安。
“请问……是陈峰陈师傅吗?”老的声音很轻,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眼神里满是期盼。
“张?您怎么来了?快坐。”陈峰连忙迎了上去,扶着老人坐在椅子上,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这位张是老巷里的独居老人,今年快八十岁了,无儿无女,一个人住在老巷深处的小院子里,陈峰小时候,还总吃她给的糖糕。
张捧着热水杯,手微微发抖,看着陈峰,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手帕放在桌子上,一层层揭开。手帕里面,是一张泛黄破损的老照片,照片的边缘都磨烂了,还有一道长长的裂痕,把照片撕成了两半,只能模糊地看到上面是两个孩子,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背景是老江城的火车站。
“陈师傅,我听老巷里的人说,你眼光准,心善,能从旧东西里看出故事,还能帮人了却心愿。”张的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淌了下来,指着那张破损的老照片,声音哽咽,“这张照片,是我和我弟弟唯一的一张合照,快六十年了。我想请你帮帮我,找找我的弟弟,我这辈子,就剩这一个心愿了,要是找不到他,我死了都闭不上眼啊。”
陈峰拿起那张破损的老照片,指尖刚一触碰到冰凉的相纸,熟悉的温热感瞬间从指尖传来,无数黑白的画面,如同水一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1948年的冬天,江城火车站飘着大雪。十几岁的张桂兰,也就是现在的张,把身上唯一一件厚棉袄脱下来,裹在弟弟张桂生身上,把仅有的两个窝头塞到弟弟手里,哭着叮嘱他:“小生子,跟着叔叔去台湾,一定要好好活着,等姐姐来找你。等仗打完了,姐姐一定去接你回家。”
年幼的弟弟哭着抓着姐姐的手,不肯上火车,最后被叔叔强行抱上了车,火车鸣着笛开走,小姑娘站在雪地里,追着火车跑了很远很远,直到再也看不到火车的影子,哭倒在雪地里。
画面一转,是往后的六十年时光。张桂兰守在老巷的小院子里,一辈子没嫁人,就等着弟弟回来。她一次次地去火车站,一次次地托人打听弟弟的消息,一次次地失望。文革时期,她为了保住这张照片,把它藏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挖出来的时候,照片已经被水泡得破损,撕成了两半,她一点点粘好,贴身藏了几十年。
她老了,走不动了,可还是每天都坐在院门口,望着巷口的方向,等着弟弟回来。这张照片,是她和弟弟唯一的念想,找到弟弟,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执念。
陈峰收回手,眼眶也微微发热。他终于读懂了这张破损老照片里,藏着的六十年的别离和思念,读懂了一个老人一辈子的等待。
“张,您别难过。”陈峰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包好,递回老人手里,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您弟弟叫张桂生,当年是1948年冬天,从江城火车站去的台湾,对不对?”
张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我从来没跟老巷里的人说过啊!”
这些事,是她藏在心底一辈子的秘密,连最亲近的街坊邻居都不知道,陈峰只是看了一眼照片,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从照片里看到的。”陈峰笑了笑,轻声解释道,“我还看到,您弟弟的左胳膊上,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是小时候爬树摔的,对不对?”
“对!对!就是这样!”张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了,一把抓住陈峰的手,“陈师傅,你真是活菩萨啊!你真的能帮我找到弟弟?”
“我一定尽力帮您。”陈峰扶着老人的手,语气无比坚定。他见过太多被时光埋没的故事,可这张照片里藏着的六十年的骨肉分离,还是狠狠戳中了他的心。他一定要帮老人,完成这个一辈子的心愿。
就在这时,铺子里的门帘被掀开,林晚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屋里的场景,愣了一下,随即轻声问道:“陈峰,我没打扰你们吧?我是过来给你送周末慈善宴会的嘉宾名单和流程,还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张手里的老照片,还有老人脸上的泪痕。陈峰连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林晚星说了一遍。
林晚星听完,眼里满是动容,立刻走到张身边,轻声安慰道:“张,您别难过。我是江城报社的记者林晚星,我可以帮您在报纸上发布寻亲信息,还能联系台湾的媒体同行,一起帮您找弟弟。只要人还在,我们一定能找到的!”
张看着林晚星,又看了看陈峰,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对着两人连连鞠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人啊!我老婆子这辈子,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只能给你们磕个头了!”
陈峰和林晚星连忙把老人扶了起来,再三安抚,才把情绪激动的老人送回了家。
从张家出来,已经是傍晚了。老巷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陈峰和林晚星并肩走着,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槐花香。
“谢谢你,晚星。”陈峰看着身边的林晚星,轻声说道,“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该从哪下手找线索。”
“跟我客气什么。”林晚星笑了笑,眼里闪着光,“能帮张完成这个心愿,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我已经跟台湾的同行联系了,他们那边会帮忙发布寻亲信息,一有消息,就会立刻通知我们。”
她顿了顿,脸色认真了几分,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陈峰:“对了,周末的宴会,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张万霖是这次慈善宴会的主办方之一,赵凯的父亲给这次宴会捐了一大笔钱,两人会一起上台致辞。还有,我打听到,赵凯和老鬼设了一个赌局,赌你能不能鉴定对他手里的明代青花梅瓶,赌注是五百万,还有你的名声。”
陈峰接过文件袋,打开翻了翻,里面不仅有宴会的流程和嘉宾名单,还有张万霖和赵凯父亲的资料,甚至还有老鬼和那三个所谓的“鉴定专家”勾结的证据,都是林晚星辛辛苦苦收集来的。
他心里一暖,看着林晚星:“这些,都是你帮我查的?”
“嗯。”林晚星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陈峰,不管他们设了什么局,我都站在你这边。他们想让你身败名裂,我们就偏要让他们知道,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陈峰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放心吧,他们想坑我,还没那个本事。这场宴会,我不仅要去,还要让他们的阴谋,彻底落空。”
两人正说着,王胖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峰子!不好了!我刚得到消息,老鬼那孙子,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件清代的官窑瓷器,说是要在宴会上的慈善拍卖环节拿出来拍卖,还说要让你当场鉴定,摆明了是要给你下套!还有,赵凯已经放话出去了,说周末要让你在江城所有上流人物面前,跪下认错!”
陈峰的眼神冷了几分。他早就料到老鬼和赵凯不会安分,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慈善拍卖上。用慈善当幌子,设局坑人,简直是毫无底线。
“我知道了。”陈峰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慌乱,“胖子,别慌。他们越是耍阴招,越说明他们心里没底。周末的宴会,咱们走着瞧。”
他心里清楚,这场宴会,不仅是赵凯和老鬼针对他的陷阱,更是他和张万霖的第一次正面交锋。老巷的拆迁,张万霖志在必得,而他,一定会守住老巷的烟火气,守住这些老匠人的。
只是他不知道,老鬼为了这次宴会,不仅准备了赝品陷阱,还偷偷录下了之前他在旧货市场捡漏的片段,恶意剪辑,准备在宴会上播放,污蔑他是和摊主勾结的“托”,要彻底毁掉他在古玩圈的名声。
而张万霖,也早已布好了局,准备借着这次宴会,彻底摸清陈峰的底细,为后续的拆迁计划,扫清最大的障碍。
老巷的夜色渐深,陈峰站在木匠铺的门口,看着手里那张破损的老照片复印件,又看了看宴会的嘉宾名单,眼神无比坚定。
无论是六十年的寻亲心愿,还是即将到来的明枪暗箭,他都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