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翻了个白眼。算了,不管周瑜怎么想,至少现在他还活着,而且待遇也不错。
他转头看向窗外。天色渐暗,江面上亮起点点灯火,那是江东水寨的巡逻船。远处,隐约能听到号角声,沉闷而悠长,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张伟靠在榻上,望着那星星点点的灯火,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赤壁,即将血流成河的赤壁。而他,一个穿越成马的社畜,正躺在这风暴中心,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宿主,别想那么多了。】 9527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先休息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张伟点点头,闭上眼睛。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战魂反噬消耗了太多精力,没过多久,他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张伟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张先生,大都督有请。”
又是那个青衫文士的声音。张伟睁开眼,发现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舱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休息了一夜,体力恢复了不少,但头顶那对马耳还在,用手一摸,毛茸茸的,还会动。
唉,习惯就好。
他跟着青衫文士穿过走廊,来到楼船的最高层。这里有一间宽敞的舱室,比张伟住的那间大得多,陈设也更加考究。舱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一张矮几,几卷竹简,以及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
周瑜正站在地图前,背对着门口,羽扇轻摇。他依旧是一袭白袍,身姿挺拔,仿佛永远都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大都督,张先生到了。”青衫文士通报。
周瑜转过身,微微一笑:“进来吧,坐。”
张伟走进舱室,在矮几旁坐下。周瑜也在他对面落座,亲手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向张伟。
“先生身体可好些了?”
张伟点头:“多谢大都督关心,好多了。”
周瑜呷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张伟头顶的马耳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先生这对耳朵,倒是越发精神了。”
张伟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苦笑:“让大都督见笑了。”
周瑜摆摆手:“不必介怀。世间奇人异事,本都督见得多了,先生这样,也不算最奇怪的。”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张先生,本都督今请你来,是想好好谈谈。”
张伟心里一紧,知道正题来了。他坐直身体,正色道:“大都督请问,草民知无不言。”
周瑜点点头,缓缓开口:“第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从何处来?为何会成为曹的‘祥瑞’?”
张伟早有准备。他知道,这个问题避不开,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大都督,草民本是北方一介平民,家中养马为生。三年前,曹官渡之战前夕,草民家的马群被曹军征用。草民随马入营,不料被乱军冲散,流落荒野。”
周瑜听着,面无表情。
张伟继续道:“后来草民在荒野中发现一匹受伤的野马,便悉心照料。那匹马伤势很重,草民本想救它,却不料……它死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但它死前,用头蹭了蹭草民的手。那一刻,草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它体内涌出,进入了草民的身体。然后,草民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周瑜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那匹野马体内有什么东西,转移到了你身上?”
张伟点头:“草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从那以后,草民就能听懂马的语言,也能……预感到一些事情。”
“预感到什么?”
“比如危险,比如……未来的一些碎片。”张伟盯着周瑜的眼睛,“铜雀台赛马时,草民就预感到,自己的马蹄会踏裂虚空。结果,真的发生了。”
周瑜沉默片刻,缓缓道:“那你预感到的赤壁之战呢?你看到了什么?”
张伟知道,这是关键。他必须说出一些真实的东西,让周瑜相信他,但又不能说得太详细。
“草民看到……”他斟酌着道,“江面上刮起东南风。黄盖的船队顺风而下,冲向曹营。曹营的连环船被点燃,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江东将士欢呼胜利,周瑜大都督站在船头,意气风发。”
周瑜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然后呢?”
张伟顿了顿,压低声音:“然后,草民看到七星坛上,诸葛亮羽扇轻摇。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再然后,风向就变了。”
“风向变了?”周瑜的瞳孔微微一缩,“怎么变的?”
张伟摇头:“草民看不清。只看到诸葛亮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然后,东南风就变成了西北风,江东的火船……被吹回了自己这边。”
舱内陷入死寂。
周瑜盯着张伟,目光闪烁不定。良久,他缓缓道:
“张先生,你知道你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张伟点头:“草民知道。但草民只是说出自己看到的。”
周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江水。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诸葛亮……”他喃喃道,“你果然……”
他没有说下去,但张伟能感觉到,他对诸葛亮的猜忌,又深了一层。
良久,周瑜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张先生,本都督还有一个问题。”
张伟道:“大都督请说。”
周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到底是不是曹派来的奸细?”
张伟愣住了。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如果回答不好,他可能活不过今天。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周瑜的目光,缓缓道:
“大都督,草民可以用性命担保,绝不是曹的奸细。”
周瑜挑眉:“哦?凭什么?”
张伟道:“凭草民从曹营逃出来时,差点被曹死。凭草民的长坂坡助赵云,救了刘备的儿子。凭草民现在,坐在大都督面前,告诉大都督诸葛亮的秘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
“大都督,草民只是一个想活命的普通人。谁对草民好,草民就对谁好。江东救了草民的命,给草民饭吃,给草民衣穿。这份恩情,草民记在心里。若大都督愿意相信草民,草民愿为江东效力。若大都督不信,要要剐,草民也无话可说。”
舱内陷入沉默。
周瑜盯着他,目光深邃如潭。张伟坦然地回视,没有躲避。
良久,周瑜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无奈。
“张先生,你倒是坦诚。”他走回矮几旁,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本都督姑且信你一次。”
张伟心里一松,但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多谢大都督。”
周瑜摆摆手:“不必谢。本都督信你,是因为你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曹的阴鸷,没有刘备的算计,只有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的渴望。”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
“张先生,本都督可以留你在身边,让你为江东效力。但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若你有一丝异动,本都督定叫你生不如死。”
张伟郑重道:“草民明白。”
周瑜点点头,脸上的冷意渐渐消散,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微笑:
“好了,审问结束。先生回去休息吧。明,本都督带你去见主公。”
张伟起身,躬身行礼:“草民告退。”
他转身要走,周瑜突然叫住他:
“张先生。”
张伟回头:“大都督还有何事?”
周瑜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你那对耳朵,真的不能收回去?”
张伟苦笑:“暂时不能。”
周瑜点点头,若有所思:“也好。有了这对耳朵,你就是江东最特别的‘祥瑞’了。”
张伟:“……”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夸他,又像是在损他?
他摇摇头,推门而去。
身后,周瑜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预知未来……”他喃喃道,“有意思。这场赤壁之战,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