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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舟记元

作者:王舒远

字数:173765字

2026-03-22 连载

简介

核舟记元这本书真的太好看了!王舒远大大笔下的王苏远小爱活灵活现,科幻末世元素运用得当,小说作者为王舒远,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小说已更新了173765字,这部不可多得的精彩佳作绝对值得你花时间细细品味。

核舟记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新星盟纪元 700 年,蓝星,环太平洋火山带的第三次小规模喷发进入第三个月。

灰黄色的火山灰像永远落不完的雨,糊在第三贫民窟的合金板房顶上,糊在凹凸不平的尘泥街道上,也糊在那道隔开两个世界的百米高合金隔离墙上。墙的这边是尘泥区,是新星盟官方地图上只标注了一个编号的灰色地带;墙的那边是精英区,有二十四小时运转的大气净化屏障,有永远澄澈的蓝天,有能让人多活一百年的基因延寿舱,还有人类文明火种存续的全部希望 —— 至少新星盟的官方公告里,是这么写的。

凌晨五点,尘泥区还陷在浓稠的暗里,只有维修店阁楼的小窗里,漏出一点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光。

王苏远是被焊枪的滋滋声吵醒的。

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混着机油和焊锡特有的辛辣气味,还有隔壁胖墩食品店飘来的、淡淡的麦香,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三种味道。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住在这间阁楼里,楼下是老周的维修店,身边是永远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废弃电子零件,还有那个放在床头、严丝合缝的黑色合金箱子。

他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坐起来,小小的身子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里,外套是老周的,改小了给他穿,下摆垂到他的膝盖,袖口卷了两圈,还是能盖住他整只手。五岁的孩子,瘦得能看见手腕上凸起的骨节,脸上沾着点昨晚拆零件蹭的黑灰,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尘泥区难得一见的、没被云层遮住的星星。

他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床头的那个合金箱子。

箱子是父母留下的。

王苏远对父母的印象,只有墙上贴着的、从考古笔记里撕下来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穿着勘探服,笑着把女人揽在怀里,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遗迹岩洞,岩壁上刻着没人看得懂的蓝色纹路。女人的手里,拿着一个和这个箱子一模一样的黑色金属盒。

他刚出生没多久,父母就带着勘探队进了宇宙深处的上古遗迹,再也没回来。新星盟官方给的说法是 “勘探队遭遇空间乱流,全员失联,判定为因公殉职”,只有老周偶尔在喝了劣质合成酒后,会摸着他的头,含糊地说一句 “你爸妈不是失联,他们是给你留了条活路 —— 当年我和你爸一起在航天总署修飞船,他早就说过要给你留个后路”。

这个箱子,是父母失踪前,托人辗转送到老周手里的,锁死了密码,老周捣鼓了整整三年,昨天晚上,才终于用自制的解码器,撬开了箱子的电子锁。

王苏远的指尖碰到冰凉的合金箱体,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他屏住呼吸,伸手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没有他想象中的考古笔记,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宝贝,只有一个银白色的生化机械玩偶,安安静静地躺在缓冲棉里,闭着眼睛,身形和他差不多高,看起来像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皮肤是细腻的仿生材质,和真人几乎没什么两样,口处有一道蜿蜒的蓝色晶石纹路,像流淌的光。

玩偶的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本薄薄的说明书。

王苏远先拿起了信封,信封上是妈妈的字迹,娟秀的、带着点力道的字,写着 “给我的远儿”。他认不全信封里的字,父母的笔记里大多是复杂的考古公式和铭文,他翻了无数遍,也只学会了几百个常用字。他连蒙带猜地读着,指尖划过 “爸爸妈妈”“永远爱你”“小爱” 这几个词,鼻尖突然一酸,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了泛黄的信纸上。

他在尘泥区长大,见惯了冷眼和生存的艰难,老周嘴硬心软,却从来不会说什么温柔的话,胖墩会给他留热乎的麦饼,林溪会教他认字,可他永远是那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贫民窟的孩子吵架,会骂他是没人要的野种,他每次都会冲上去和人打架,哪怕打不过,也要咬对方一口,可回到阁楼,他会抱着父母的照片,坐整整一夜。

原来爸爸妈妈不是不要他了。

原来他们给他留了东西,留了话。

王苏远用袖子抹掉眼泪,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拿起了那本说明书。他照着说明书上的步骤,小小的手指,轻轻按在了玩偶口的蓝色晶石纹路中央。

嗡的一声轻响。

玩偶口的纹路瞬间亮起淡蓝色的光,顺着仿生血管,蔓延到全身。它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是清澈的冰蓝色,像极了照片里妈妈的眼睛。

它先是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极其轻微的机械运转声,然后看向蹲在箱子前的王苏远,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数据扫描的光。下一秒,原本清冷的电子音,变成了软乎乎的、带着点气的童声,轻轻喊了他一声:

“远儿。”

王苏远的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是小爱,是你的专属生化机械玩伴,由你的父母王则安、许清然博士联合研发,核心指令为:陪伴王苏远成长,保护王苏远的生命安全,协助王苏远完成指定科研任务。” 小爱从箱子里坐起来,动作流畅自然,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它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王苏远的头,指尖带着一点晶石的微凉,“扫描完成,远儿,你当前身体营养不良,维生素与蛋白质摄入严重不足,免疫力低于同龄儿童标准值 62%。”

它说着,从箱子的夹层里,拿出了一支淡绿色的营养剂,递到王苏远面前:“这是父母为你准备的儿童专用长效营养剂,无副作用,可补充你身体所需的全部微量元素,请立即服用。”

王苏远接过营养剂,冰凉的管壁贴着他的手心,他看着小爱,看着它冰蓝色的、满是关切的眼睛,突然鼻子一酸,扑过去抱住了它。

小爱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妈妈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动作温柔。它的核心程序里,录入了王苏远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数据,录入了父母对他所有的期许和爱,它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陪着这个孩子,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好好活下去。

阁楼的门被推开了。

老周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自制的烟卷,烟雾缭绕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今年十六岁,新星盟纪元 684 年出生,放在精英区,还是在学院里读书的年纪,可在尘泥区,他已经是撑起了一间维修店、养活了一个五岁孩子的大人。

他个子很高,肩膀很宽,只是背微微有点驼,像是被生活压弯了似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是去年帮人修废弃采矿机器人时,被崩飞的碎片划的。一双手更是粗糙得不像个少年,指节粗大,手心上全是老茧,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手背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焊疤,那是焊枪溅起的火花烫的。

看见王苏远抱着小爱,老周挑了挑眉,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碾灭在门框的锈迹里,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哭什么?不就是个费电的铁疙瘩?尘泥区的电多金贵你不知道?回头它没电了,我可没闲钱给你买能量块。”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走了过来,从兜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半块麦饼,递到王苏远面前,麦饼还带着余温,是胖墩早上刚烤好的。“先把这个吃了,营养剂那玩意儿顶不了饱,空腹喝了胃疼。”

王苏远松开抱着小爱的手,接过麦饼,小声说了句 “谢谢周哥”,然后抬起头,把父母留下的信递给了老周:“周哥,你帮我看看,爸爸妈妈写的是什么,我认不全。”

老周接过信,指尖碰到信纸的那一刻,动作顿了一下。他垂着眼,快速扫完了整封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捏着信纸的指节,微微泛白。信里没写什么惊天的秘密,只是一对父母对孩子的叮嘱,让他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不要恨这个世界,不要忘了为什么出发,还有一句,“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听老周的,他是我们最信任的兄弟”。

他把信折好,塞回王苏远手里,语气平淡:“没什么,就是让你好好活着,别瞎折腾。这信和这个箱子,还有这个铁疙瘩,别让外人看见,尤其是新星盟的执法队,听见没?”

“为什么?” 王苏远咬了一口麦饼,抬头问他。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老周瞪了他一眼,转身往楼下走,“让你收起来就收起来,这玩意儿要是被执法队看见了,不仅箱子保不住,你这条小命都得搭进去。赶紧下来,一会儿胖墩该把早饭送过来了,晚了就被阿凯那小子偷光了。”

王苏远看着老周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爱,小声问:“小爱,爸爸妈妈到底是做什么的?”

小爱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串数据流,随即微微摇头,软乎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机械的卡顿:“权限不足,无法解锁相关内容。当前可解锁信息:王则安博士与苏清鸢博士,为新星盟星际考古研究院首席研究员,上古文明空间技术负责人。其余信息,需满足解锁条件后方可查看。”

“解锁条件是什么?”

“第一,王苏远年满二十二周岁;第二,自主接触到同源晶石能量;第三,宇宙坍缩征兆明确出现。三个条件需同时满足,方可解锁全部加密内容。”

王苏远皱了皱小眉头,没再问。他把信和箱子锁进了阁楼的柜子里,然后牵着小爱的手,跟着下了楼。

维修店的一楼,比阁楼还要乱。

十几平米的空间里,到处堆着废弃的机械零件,报废的悬浮车引擎、拆解开的家用机器人、断了线的全息投影屏、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电子元件,从地上一直堆到天花板,只留下中间一条窄窄的过道,和一张焊台。焊台上放着一把焊枪,还有一个正在维修的能量转换器,旁边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型号的螺丝刀、扳手、解码器,是整个店里唯一净整齐的地方。

墙角有个小小的铁皮灶台,上面放着一口铁锅,旁边堆着几个土豆和一小袋面粉,是他们全部的口粮。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铁皮牌子,上面用油漆写着几个字:老周维修,啥都能修,价格好说。

王苏远牵着小爱刚下楼,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执法机器人刺耳的警报声,还有一个孩子的大喊:“周哥!救我!”

话音刚落,一个瘦得像猴子似的小男孩,一头扎进了维修店里,差点撞在零件堆上。他叫阿凯,今年七岁,是贫民窟里的孤儿,父母在一次矿难里去世了,他就一个人在尘泥区里摸爬滚打,靠着捡垃圾、偷执法队的废弃零件过子,手脚麻利得像只猫,整个尘泥区,就没有他钻不进去的缝,没有他偷不出来的东西。

阿凯的脸脏兮兮的,衣服上划了好几个口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巴掌大的能量块,喘得像个风箱,身后两个一米多高的执法机器人,迈着沉重的金属步子,追到了店门口,红色的扫描眼扫过整个店铺,电子音冰冷刺耳:“检测到被盗物资编号 K-073,立即交出者与被盗物资,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老周一把将阿凯拉到自己身后,挡在了焊台前面。他悄悄按了一下腰间的电磁扰器,然后拿起焊枪,随手按了一下开关,焊枪头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滋滋地冒着火花。他抬眼看向门口的两个执法机器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狠戾:“什么者?我这店里就我和我弟弟,没什么小偷。滚远点,别挡着我做生意,我这焊枪走了火,把你们这两个破铜烂铁熔了,我可不赔。”

执法机器人的扫描眼红光闪烁,扫过老周手里的焊枪,传感器瞬间受到了强烈的电磁扰,屏幕上的画面乱成了雪花。它们的程序里,设定了不主动攻击平民的规则,哪怕是贫民窟的平民,也不能随意动手,除非对方先发起攻击。

两个机器人僵持了十几秒,最终还是收回了电磁枪,电子音依旧冰冷:“警告:第三贫民窟所有居民,不得窝藏者,不得私藏新星盟官方物资,一经发现,立即逮捕,移交总署处置。”

说完,它们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沿着街道走远了。

直到机器人的警报声彻底消失,阿凯才从老周身后钻出来,拍了拍口,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把怀里的能量块递到老周面前,咧开嘴笑,露出一口豁牙:“周哥,你看!我从执法队废弃的悬浮车里拆出来的,满能量的!够你这店用半个月了!”

老周接过能量块,掂了掂,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骂道:“你不要命了?执法队的东西也敢偷?上次偷了个全息投影笔,被追了三条街,忘了?这次要是被抓住了,他们把你扔去矿场挖煤,你哭都没地方哭!”

阿凯捂着脑袋,嘿嘿地笑,也不躲:“他们抓不住我!再说了,这玩意儿他们扔了也是扔了,给我们用,不是正好?” 他说着,眼睛瞟到了王苏远身边的小爱,瞬间亮了,凑过来,围着小爱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苏远,这是什么?生化机械人?这么精致?你从哪弄来的?”

“我爸爸妈妈留给我的。” 王苏远赶紧把小爱往身后拉了拉,紧紧攥着她的手,把她护在自己小小的身子后面,皱着眉头看着阿凯,“她叫小爱,是我的玩伴,你别碰她。”

“太酷了!” 阿凯眼睛都直了,“她能嘛?能破解执法机器人的程序不?能帮我偷东西不?”

“滚蛋。” 老周又给了他一下,“别教坏苏远,一天天就知道偷鸡摸狗。赶紧拿着,胖墩早上刚烤的麦饼,再不吃就凉了。” 他从灶台边拿了一个油纸包,扔给阿凯,里面是两个热乎乎的麦饼。

阿凯接住油纸包,道了声谢,蹲在门口,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把亮晶晶的粉笔头,递给王苏远:“苏远,给你,我从废弃的学校里捡的,林溪姐正缺这个呢,你给她送过去呗。”

王苏远接过粉笔头,粉笔头是彩色的,磨得只剩下短短的一小截,但是很净。他抬头看向街道对面的空地,那里已经传来了林溪软软的、带着点认真的声音,正在教孩子们认字。

林溪今年十岁,是整个尘泥区里,认字最多的孩子。

她的父母曾经是新星盟生物科技研究院的研究员,一辈子都在研究能让普通人也用得起的基因修复技术,可新星盟高层觉得,这项技术没有任何价值,不能给精英阶层带来任何好处,反而会浪费大量的资源,直接关停了。她的父母不肯放弃,偷偷在实验室里继续研究,被发现后,以 “科研资源、危害公共安全” 的罪名,开除了公职,在押送监狱的路上,运输车出了 “意外”,车毁人亡。

林溪带着父母留下的一箱子教材,逃到了第三贫民窟,在这里住了两年。她在维修店对面的空地上,找了一块巨大的废弃飞船合金板,平放在地上,当成黑板,每天早上,都会在这里教贫民窟里的孩子们认字、算数。她知道,对于尘泥区的孩子来说,想要活下去,想要走出这堵合金墙,唯一的机会,就是认字,就是读书。

王苏远拿着粉笔头,牵着小爱的手,往对面的空地走。阿凯蹲在门口,挥了挥手喊:“替我跟林溪姐说一声!下午我再去给她捡点粉笔!”

清晨的尘泥区,已经醒了过来。

街道上,推着小车的小贩开始吆喝,卖着自制的营养液和捡来的二手物件;捡垃圾的老人,背着比自己还大的编织袋,弯着腰,在垃圾堆里翻找着能卖钱的东西;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扛着焊枪和扳手,往贫民窟外的矿场走,他们要去十二个小时的活,换回来两袋土豆和一点点信用点;偶尔有一辆破旧的悬浮车,晃晃悠悠地开过,卷起满地的尘泥,引来一片骂声。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地活着。

他们没有精英区的基因延寿技术,没有净的饮用水和空气,没有能保障安全的医疗设备,甚至连明天能不能吃饱饭,都不知道。可他们还是活着,在尘泥里,在阴影里,像石缝里的野草,拼了命地往上长。

空地就在街道的尽头,那块巨大的合金板前,围坐着七八个孩子,最小的只有三岁,最大的也不过八岁,都坐在捡来的石头上,安安静静地听着。林溪站在合金板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扎着高高的马尾,手里拿着一截短短的白色粉笔,在灰黑色的合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她的字很好看,方方正正的,像她的人一样,站得笔直,哪怕身处泥沼,也净净的,像一朵开在垃圾堆里的小白花。

王苏远走到空地边,停下了脚步,没有上前打扰,就牵着小爱,站在旁边听着。

“今天我们学这两个字。” 林溪转过身,指着合金板上的两个字,声音软软的,却带着无比的认真,“这两个字,念‘活着’。”

孩子们跟着她念,声气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散开:“活着。”

“我们为什么要学这两个字?” 林溪笑了笑,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亮得惊人,“因为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我们才能看见更多的东西,才能学会更多的字,才能走出这里,去看看墙外面的世界。”

她转过身,又在合金板上写了起来,粉笔快用完了,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彻底断了,剩下的一小截,从她的指尖掉了下来,滚进了泥里。

孩子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惋惜声,林溪蹲下来,想把那截粉笔头捡起来,指尖刚碰到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见王苏远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子,牵着一个银白色的小女孩,手里捧着一把五颜六色的粉笔头,正看着她。

“林溪姐。” 王苏远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粉笔头递给她,小声说,“阿凯捡的,给你。”

林溪愣住了,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接过那一把粉笔头,指尖微微发抖。她的粉笔早就用完了,这几天用的,都是从废弃全息投影笔里拆出来的笔芯,写不了几个字就没了,她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谢你,苏远。” 林溪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笑得眉眼弯弯,“也替我谢谢阿凯。” 她的目光落在小爱身上,有点好奇,“这是?”

“她叫小爱,是我爸爸妈妈留给我的。” 王苏远说。

小爱对着林溪,微微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扫描光,软乎乎的声音响起:“你好,林溪。检测到你的手掌有多处划伤,指尖有轻微冻伤,是否需要基础医疗处理方案?”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你呀小爱,不用了,都是小伤,不碍事的。” 她的手,是冬天洗冷水衣服冻的,是捡粉笔头的时候被碎石子划的,是给孩子们缝补衣服的时候被针扎的,旧伤叠着新伤 —— 她父母留下的基因修复笔记里,有处理这类伤口的方法,只是她现在没有材料,只能硬扛着,可她从来没喊过疼。

下课了,孩子们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小爱,却不敢靠太近。林溪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一小块糖,是她用野果熬的,一点点甜,就能让孩子们开心一整天。她递给王苏远一块,糖块净净的,用糖纸包着,她说:“苏远,你要是想来听课,随时都可以来,我教你认字,教你算数。”

王苏远接过糖,小声说了句 “谢谢林溪姐”,他其实已经认识很多字了,都是从父母的考古笔记里学的,可他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突然从贫民窟的入口处传来,尖锐得像一把刀,划破了尘泥区清晨的平静。

警笛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悬浮车引擎的轰鸣声,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所有人都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林溪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把孩子们护在身后,紧紧攥住了手里的粉笔。王苏远牵着小爱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小爱冰蓝色的瞳孔瞬间收缩,轻声说:“远儿,检测到三辆新星盟执法队制式悬浮车,十二名武装执法队员,携带电磁脉冲枪与非致命性约束装备,正在快速靠近。”

老周从维修店里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电磁扰器上。胖墩也从食品店里跑了出来,胖乎乎的身子,跑起来一晃一晃的,手里还拿着锅铲,喊着:“怎么了?怎么了?执法队怎么来了?”

三辆黑色的执法悬浮车,带着呼啸的风声,降落在了空地中央。

车身是哑光黑的,印着新星盟的白色徽章,闪着刺眼的红色警灯,和灰扑扑的尘泥区,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车门打开,十二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执法队员,端着电磁枪,快速下车,围成了一个半圆,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队长制服的男人,个子很高,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份盖着新星盟公共建设总署红章的文件。

整个尘泥区的人,都围了过来,远远地站着,没人敢上前,也没人敢说话。他们太熟悉这个场面了,每一次执法队来,都没有好事。要么是收缴物资,要么是强行拆迁,要么是抓走几个 “犯了事” 的年轻人,再也送不回来。

胖墩快步跑到林溪身边,把她和孩子们护在身后,胖墩今年十五岁,个子很高,胖乎乎的,往那一站,像一堵墙,能把孩子们都护住。他父母曾经是新星盟后勤总署的物资官,因为不肯配合高层克扣贫民窟的救济粮,被开除了,带着他来到了第三贫民窟,开了这间小小的食品店。父母去世后,他就一个人撑着这家店,尘泥区的孩子们,都吃过他给的免费麦饼,老人们生病了,他也会偷偷送点吃的过去,是整个尘泥区,最心软的人。

老周也走了过来,站在王苏远身边,把他和小爱护在身后,眼神冷冷地看着那个执法队队长,手指在腰间的电磁扰器上,轻轻摩挲着。

队长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物件。他举起手里的文件,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宣读道:

“新星盟公共建设总署第 700-037 号文件:为保障人类文明火种存续优先级,优化全星医疗资源配置,现对第三贫民窟冗余医疗设备进行统一收缴调配。编号 X-07 退役型医疗仓,即起收缴,调配至精英区第一医院,用于核心技术人员基因延寿配套保障。限十分钟内完成移交,阻碍执法者,以妨碍公共安全罪,当场采取强制措施。”

话音落下,人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声。

医疗仓。

那是整个第三贫民窟,唯一的一台医疗设备。

是三年前,贫民窟的所有人,凑了整整十年的积蓄,从黑市上买回来的,一台殖民舰队退役下来的医疗仓。它很旧了,经常出故障,很多功能都用不了,可它是整个尘泥区,几千人的救命稻草。孩子发高烧不退,老人摔断了骨头,工人被机械砸伤了,全靠这台医疗仓救命。没有它,很多人本活不下去。

精英区的医院里,有几十台最新型的医疗仓,功能齐全,二十四小时待命,可他们还要抢走贫民窟里,这唯一的一台旧的,破的,快要报废的医疗仓。

就因为,他们觉得,精英区的技术人员,是人类文明的火种,优先级更高。而贫民窟的这些底层人,工人,老人,孩子,都是冗余的,是不重要的,是可以被牺牲的。

“你们不能拿走!”

林溪从胖墩身后走了出来,小小的身子,站在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执法队员面前,显得那么单薄,可她站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自己写的请愿书,声音有点抖,却异常清晰。

队长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像在看一只挡路的蚂蚁:“小朋友,让开。这是新星盟总署的正式文件,不是你能涉的。”

“这台医疗仓,是我们整个第三贫民窟几千人的命!” 林溪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精英区有几十台全新的医疗仓,我们只有这一台!这里有几百个老人,几百个孩子,他们生病了,全靠这台医疗仓!你们拿走了,他们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

“新星盟的资源分配规则,优先保障人类文明核心存续力量。” 队长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的松动,“精英区的核心技术人员,负责研发抵御宇宙地质灾害的技术,负责建造人类逃生舰,他们是人类文明延续的唯一希望。他们的生命安全,优先级高于一切。你们的需求,不在本次公共建设的调配范围内。”

“他们是人,我们就不是人吗?” 林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我们也是人类!我们也想活下去!凭什么你们一句话,就抢走我们唯一的活路?凭什么你们的命,就比我们的金贵?”

队长没再跟她废话,对着身后的队员抬了抬下巴,冷冷地说:“去,把医疗仓搬出来,装车。”

两个执法队员应了一声,端着电磁枪,朝着空地旁边的铁皮屋走去。医疗仓,就放在那个铁皮屋里。

“不准去!” 林溪猛地冲了上去,张开双臂,拦在了铁皮屋的门口,小小的身子,死死地堵住了门,“你们不能拿走!这是我们的东西!”

“让开。” 执法队员冷冷地说,手里的电磁枪抬了起来,对准了她。

“我不让!” 林溪咬着牙,眼睛里全是倔强的泪水。

那个执法队员失去了耐心,上前一步,伸出手,一把推开了她。

他的力气很大,林溪小小的身子,像一片叶子似的,往后摔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满是碎石子的地上。手掌撑在地上,被尖锐的石子划开了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混着地上的泥,染红了她白色的裙子。

“溪溪!” 胖墩大喊一声,冲了过去,蹲下来把她扶起来,看着她流血的手掌,眼睛瞬间红了,抬起头,瞪着那个执法队员,怒吼道,“你们什么?!她还是个孩子!”

几个执法队员瞬间举起了电磁枪,对准了胖墩,队长冷冷地说:“再阻碍执法,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胖墩还想往前冲,老周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老周的手,攥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他看着摔在地上的林溪,看着那几个端着枪的执法队员,看着那扇紧闭的铁皮屋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比谁都清楚,反抗没有用。他们手里只有焊枪和扳手,对方手里有电磁枪,有空中支援,有整个新星盟做后盾。一旦反抗,执法队就有理由动手,到时候,受伤的,只会是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这些老人和孩子。

他在新星盟待过,他太清楚这些人的行事风格了。他们不会跟你讲道理,他们只认规则,只认优先级。在他们眼里,贫民窟的几千条人命,加起来,也比不上精英区一个技术人员的延寿重要。

执法队员打开了铁皮屋的门,把那台半旧的医疗仓,抬了出来,装上了悬浮车。医疗仓的外壳上,还贴着贫民窟的孩子们画的小红花,歪歪扭扭的,在黑色的悬浮车旁边,显得那么刺眼。

林溪靠在胖墩怀里,看着被抬走的医疗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混着血和泥。她不是疼,是绝望。她昨天还带着一个发高烧的孩子,来这里急救,那个孩子才两岁,父母都死了,要是没有医疗仓,他本活不下来。现在医疗仓被拿走了,以后再有孩子生病,再有老人受伤,他们该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

队长看着医疗仓装车完毕,又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说:“新星盟总署通知,三天后,会向第三贫民窟发放一批基础急救药品,作为本次收缴的补偿。”

说完,他转身上了悬浮车。车门关闭,三辆悬浮车的引擎发出一阵轰鸣,带着刺耳的警笛声,腾空而起,朝着合金墙的方向飞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灰黄色的云层里。

只留下满地的尘土,和一群沉默的人。

空地上静悄悄的,只有林溪压抑的哭声,还有孩子们小声的啜泣声。围观的人,都低着头,攥着拳头,眼里有愤怒,有不甘,更多的,是无力。他们活在这个世界的最底层,他们没有反抗的能力,连守护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都做不到。

胖墩用自己的围裙,小心翼翼地给林溪擦着手上的伤口,笨手笨脚的,嘴里不停地哄着:“溪溪不哭,不哭啊,我店里有药,我给你包上,不疼的,啊?”

老周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小管生物凝胶,挤在林溪的伤口上。这是他攒了很久的,用来应急的,很贵,黑市上要半袋土豆才能换一小管。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给她处理伤口,动作很轻,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隐忍和愤怒,像快要喷发的火山,藏在厚厚的冰层下面。

“周哥,” 林溪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问,“我们是不是,就活该这样?是不是我们这些底层人,就不配活着?”

老周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也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曾经也相信过新星盟的口号,相信人类文明共同存续,相信人人平等。他曾经是新星盟航天总署最年轻的机械师,前途无量,可他亲眼看着,那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船员,在航行任务中受了伤,却因为不是核心技术人员,连医疗仓都用不上,眼睁睁地死在他面前。他亲眼看着,高层们用着最先进的基因延寿技术,活了两百年,还在嫌不够,而底层的矿工,平均寿命连四十岁都不到。

他就是因为这个,才和新星盟决裂,才来到了这个尘泥区,守着一个小小的维修店,守着好友托付的孩子。可他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他修得好所有的破铜烂铁,却修不好这个烂透了的世界。

那天晚上,尘泥区的天,黑得格外早。

胖墩的食品店,早早地关了门,他把店里剩下的麦饼,都分给了贫民窟里的老人和孩子。老周锁上了维修店的大门,打开了维修台下面的暗格,里面是一个小小的保险柜,他打开保险柜,拿出了里面藏着的十几管生物凝胶,还有满满一箱子急救药品。

这是他攒了整整五年的家底,是他给自己和王苏远留的应急物资。

他背着药箱,挨家挨户地敲开了贫民窟的门,给生病的老人送药,给受伤的工人处理伤口,给家里有孩子的人家,分一点退烧的药剂。他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把药放下,叮嘱一句 “省着点用”,就转身去下一家。

贫民窟的人,接过药的时候,都红了眼,说着谢谢,老周只是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嘴硬的样子:“谢什么,又不是白给的,等你们以后有钱了,得还我。”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从来不会让他们还。

王苏远牵着小爱,跟在老周身后,看着他一家一家地送药,看着那些接过药的人,眼里的绝望里,又燃起了一点点光。他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不公平。第一次明白,老周嘴里的 “活下去”,有多难。第一次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去研究上古文明的空间技术,为什么要留下那句 “别为了活下去,忘了为何出发”。

送完最后一家,已经是深夜了。

老周背着空了的药箱,带着王苏远和小爱,往维修店走。尘泥区的夜晚,没有灯,只有远处精英区的光,透过合金墙的缝隙,漏进来一点点,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合金板房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王苏远突然停下了脚步,松开了牵着小爱的手,往贫民窟边缘的垃圾堆走去。

“苏远,你去哪?” 老周喊了他一声。

“我去看看。” 王苏远回头说了一句,脚步没停。

老周没再喊他,只是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小小的身影,走进了那片堆满了垃圾的荒地。

这里是整个第三贫民窟最脏的地方,堆满了精英区扔出来的废弃电子零件、生活垃圾、还有报废的机械残骸,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酸臭味。这里也是贫民窟的人,讨生活的地方,阿凯每天都在这里翻找能用的零件,老人们在这里捡能卖钱的废纸和塑料瓶。

王苏远走到垃圾堆中央,停下了脚步。

他先是看到了一只猫。

一只瘦骨嶙峋的橘白色流浪猫,毛粘满了泥,打结成一绺一绺的,一条后腿微微瘸着,正蹲在垃圾堆里,翻找着能吃的东西。它看见王苏远,瞬间弓起了身子,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呜呜声,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一双黄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像一只随时都会扑上来的小豹子。

它和他们一样,在这片尘泥里,拼尽全力地活着。

王苏远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走。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麦饼,是晚上胖墩给的,他没舍得吃。他把麦饼掰成小小的碎块,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原地,没有动。

小猫警惕地看着他,黄色的眼睛里满是戒备,犹豫了很久,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几步,凑到麦饼碎块前,闻了闻,然后快速叼起一块,跑到了远处的一个纸箱子后面,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王苏远看着它,心里软乎乎的。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垃圾堆旁边的泥泞里。

那里有一只黑色的甲虫,比普通的甲虫要大一点,通体漆黑,背上的硬壳,被人踩碎了,裂成了好几瓣,白色的体液从裂缝里流了出来,混着泥,六条细细的腿,还在微微地颤动着。

它还活着。

可是它的壳碎了,内脏都露了出来,在这冰冷的泥泞里,最多再活两个小时,就会死掉。或许是被执法队的悬浮车轮子碾到的,或许是被路过的人不小心踩碎的,没人会在意一只虫子的死活,就像没人会在意贫民窟里,一个底层人的死活。

王苏远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那只受伤的甲虫,捧在了手心里。

它的身体很凉,在他的手心微微颤抖着,六条腿无力地划动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远儿,” 小爱走到他身边,冰蓝色的瞳孔扫过他手里的甲虫,软乎乎的声音响起,“检测目标为鞘翅目昆虫,外骨骼损毁率 72%,内部软组织严重受损,生命体征微弱,预计剩余存活时间,1 小时 47 分钟。”

“小爱,我们能不能修好它?” 王苏远抬起头,看着小爱,眼睛亮得惊人,“我爸爸妈妈的笔记里,写过生物机械修复,写过基因编辑,我们能不能让它活下去?”

小爱沉默了两秒,瞳孔里闪过一串复杂的数据流,然后点了点头:“可以尝试。使用生物凝胶修复外骨骼,配合微电流软组织再生,同步注入低浓度营养剂维持生命体征,理论修复成功率,28.7%。”

“那我们就试试。” 王苏远紧紧地捧着手里的甲虫,语气无比坚定。

哪怕成功率只有不到三成,哪怕它只是一只没人在意的小虫子,他也想让它活下去。就像他们这些活在尘泥里的人,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也要拼了命地抓住。

他转身,往维修店的方向走。

那只橘白色的小猫,吃完了地上的麦饼,从纸箱后面走了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黄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小小的背影。

王苏远走到维修店门口,回头看了看它,对着它招了招手。

小猫犹豫了一下,迈着那条微微瘸着的腿,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王苏远笑了,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它没有躲,只是乖乖地蹭着他的手心。

“以后,你就跟我住吧。” 王苏远小声说,“我叫你小乖,好不好?”

小猫喵了一声,像是答应了。

老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一手捧着甲虫,一手抱着猫,身边还站着个银白色的小爱,皱了皱眉,骂道:“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一只快死的虫子,一只瘸腿的猫,养不活的,回头还得费粮食。”

王苏远抬起头,看着老周,眼睛亮得像星星,他说:“周哥,我能修好它,我能让它活下去。”

老周看着他眼里的光,那是一种在这片尘泥里,很少见的光,带着不服输的韧劲,带着对生的渴望,像在无边黑暗里,燃起来的一点星火。他愣了一下,没再骂他,转身走进店里,从柜子里拿出那管剩下的大半管生物凝胶,还有一套微型镊子和微电流发射器,扔给了他。

“省着点用。” 老周丢下一句话,转身去了灶台边,给锅里添了水,准备煮点热粥,“弄完了赶紧下来喝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王苏远接住东西,用力点了点头,抱着小乖,牵着小爱,噔噔噔地跑上了阁楼。

阁楼里,小桌子被他收拾得净净。

他把那只受伤的甲虫,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中央的白纸上,旁边摆着生物凝胶,微型镊子,微电流发射器,还有父母那本厚厚的考古笔记,笔记翻到了生物机械修复的那一页,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注解。

小乖乖乖地趴在桌子角,黄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吵也不闹。小爱站在他身边,帮他打着光,精准地控制着微电流的强度,软乎乎的声音,时不时提醒他:“远儿,镊子往左 0.1 毫米,小心碰到内部神经束。”“凝胶用量 0.05 毫升即可,过量会导致组织坏死。”

王苏远屏住呼吸,小小的手,稳稳地拿着镊子,一点点地,把甲虫碎掉的外骨骼,拼回原来的样子 —— 他翻着父母留下的考古笔记,上面的生物机械修复公式他虽然认不全,但凭着记忆一点点摸索,然后小心翼翼地涂上生物凝胶,把裂缝一点点粘好。

他的动作很轻,很认真,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的甲虫,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一不小心,就弄坏了这脆弱的小生命。

窗外,尘泥区的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远处的精英区,灯火通明,那是属于人类文明火种的光,却照不进这堵合金墙内的尘泥区。可就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这间小小的阁楼,这张小小的桌子上,有一盏小小的灯,亮着。

灰黄色的云层,突然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一颗星星,从缝隙里露了出来,很亮,很清,在无边的黑夜里,闪着微弱却坚定的光,穿过厚厚的云层,透过阁楼的小窗,落在了王苏远的身上,落在了他手里那只正在被修复的甲虫身上。

王苏远终于粘好了最后一块碎壳,长长地松了口气,抬起头,看向窗外。

他看到了那颗星星。

他低头,看了看桌子上,那只外壳已经被修复好的甲虫,它的六条腿,已经能稳稳地站住了;看了看身边,正温柔地看着他的小爱;看了看桌子角,乖乖趴着的小乖;又想起了楼下,嘴硬心软的老周,憨厚善良的胖墩,倔强勇敢的林溪,还有整个尘泥区里,拼尽全力活着的人们。

他突然明白了。

就算身处尘泥,就算被踩碎了壳,就算只有一点点光,也能活下去,也能发出属于自己的星光。

新星盟纪元 700 年的这个凌晨,在蓝星第三贫民窟的这间小阁楼里,五岁的王苏远,修复了一只碎了壳的甲虫,捡到了一只瘸腿的猫,拥有了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他的玩伴。

也是在这个凌晨,他心里的那颗种子,发了芽。

未来的很多年里,他会带着这些在尘泥里捡到的星光,造一艘载着所有人的船,在无边的宇宙坍缩里,稳稳地往前漂。而这一切的起点,都在这个凌晨,这间小小的阁楼里,这只被他拼好壳的甲虫身上。

窗外的星星,依旧亮着。

尘泥里的星光,永远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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