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戈一晚上没睡好。
不是睡不着，是睡一会儿醒一会儿，每次醒过来都要往东厢房那边看一眼。
大灰和沙棘都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但陈戈总觉得，它们在盯着同一个方向——戈壁深处，那片黑色山包的方向。
天亮的时候，陈戈爬起来，走到院子里。
大灰已经醒了，正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
沙棘趴在他脚边，尾巴盖在身上，只露出一个鼻子。
陈戈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大灰的头。
“你也感觉到了？”
大灰甩了甩尾巴，没动。
陈戈看着远处的戈壁，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整个戈壁染成金红色。
那片黑色山包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影子。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韩。
老韩一定知道什么。
陈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去找老韩。”
大灰立刻站起来。
沙棘也跟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大灰后面。
一人两兽，朝着戈壁边缘那间孤零零的土房子走去。
—
老韩不在院子里。
陈戈走到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动静。
他敲了敲门。
“韩爷爷？”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
陈戈正要转身，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进来。”
陈戈推开门。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只有一盏煤油灯亮着。
老韩坐在土炕上，正对着一面墙。
墙上挂着一幅画——就是那天陈戈看见的那幅，绣着一只银色的狼，站在月光下仰头长啸。
但今天，那幅画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地图。
很旧的地图，发黄的纸上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标注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陈戈走近一看，愣住了。
这画的……是戈壁滩？
老韩转过头，看着他。
“来了？”
“来了。”
老韩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大灰和沙棘，点了点头。
“都带来了。”
陈戈走到地图前，仔细看。
图上标着一些点，有些是三角形，有些是圆圈，有些是叉叉。
最显眼的，是中间一个红色的圆圈，圈里画着一只狼头。
那个位置，陈戈认得——就是他昨天去过的黑色山包。
老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了指那个红色圆圈。
“你去过了？”
陈戈点了点头。
老韩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小一点的黑色圆圈。
“这里呢？”
陈戈摇了摇头。
老韩看着他，眼神很深。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陈戈摇头。
老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陈戈头皮发麻的话。
“那是我爷爷的坟。”
陈戈愣住了。
老韩的爷爷？
那个传说中的牧狼人？
老韩走到土炕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茶。
“我爷爷死的时候，我才五岁。但我记得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抬起头，看着陈戈。
“他说，把我和狼埋在一起。”
陈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韩指了指地图上那个黑色圆圈。
“那儿，就是他埋的地方。和他的狼一起。”
陈戈看着那个黑色圆圈，又看了看墙上那幅绣着银狼的画。
“那只狼……”
“对，就是它。”老韩说，“墙上这只，陪了他二十年，最后一起埋了。”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墙上的影子晃动。
陈戈突然想起一件事。
“韩爷爷，那个红色圆圈呢？那是什么地方？”
老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一个木箱子旁边，打开，翻了翻，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布包，旧得发黄，上面绣着一只狼头。
老韩把布包递给陈戈。
陈戈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石头。
不是他手里那种黑色的陨石，而是一块白色的，半透明的，像玉一样的东西。
【系统检测到高浓度能量波动！】
【检测中……】
【检测结果：该物体为陨石能量结晶，浓度是普通陨石的百倍以上！】
【警告：该物体能量过于强大，直接吸收可能对低阶战宠造成伤害！】
陈戈手抖了一下。
“韩爷爷，这是……”
老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东西。
“那块石头，是我爷爷传下来的。他说，这是狼王的心脏。”
陈戈愣住了。
“狼王的心脏？”
“对。”老韩说，“他说，当年那颗陨石掉下来的时候，碎成了两块。一块黑的，一块白的。黑的散落在戈壁滩上，被狼吃了，就有了那些特别的狼。白的，被他找到了，一直留着。”
他看着陈戈手里的白色石头。
“他说，等下一只银狼出现的时候，就把这块石头给它。”
陈戈低头看大灰。
大灰正盯着那块白色石头，眼睛里的银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但它没有动，就那么盯着，身体微微发抖。
【情绪感知：大灰当前情绪为“极度渴望+克制+敬畏”】
它在克制。
因为它知道，这东西不是它现在能碰的。
陈戈把石头小心地包好，收进口袋。
“韩爷爷，那个红色圆圈，到底是什么地方？”
老韩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那是我爷爷发现那块白石头的地方。”
他看着陈戈。
“他说，那地方，是陨石掉下来砸出来的坑。里面的东西，他只看了一眼就跑了，再也没敢进去。”
陈戈心跳加速了。
陨石坑？
里面有什么？
老韩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过。只留下一句话——”
他顿了顿。
“等有缘人。”
—
从老韩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陈戈走在前面，大灰和沙棘跟在后面。
他脑子里全是老韩的话。
陨石坑。
狼王的心脏。
等有缘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白色石头，隔着布包都能感觉到微微的热度。
【系统，这块石头能给大灰用吗？】
【当前不建议。大灰目前为银月苍狼，直接吸收陨石结晶可能导致能量过载。建议等大灰进化至啸月天狼后再尝试。】
【那什么时候能进化到啸月天狼？】
【条件一：吸收足够的月华之力。条件二：击败至少一名同级别对手。条件三：在陨石坑内完成最终进化。】
陈戈脚步顿了一下。
陨石坑。
又是陨石坑。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黑色山包的方向。
那个红色圆圈，就在那边。
沙棘突然停下来，看着那个方向，耳朵竖得高高的。
大灰也停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声。
陈戈蹲下来，看着它们。
“你们也想去？”
大灰甩了甩尾巴。
沙棘舔了舔爪子。
陈戈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再等几天。”他说，“等我准备好。”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马超正蹲在门口抽烟。
看见陈戈回来，他站起来。
“戈子，你去哪儿了？”
陈戈没回答，走进院子，坐在凳子上。
马超跟进来，看见他脸色不对，小声问：“怎么了？”
陈戈把那块白色石头拿出来，放在桌上。
马超凑近一看，眼睛瞪大了。
“，这什么？玉？”
“比玉值钱。”
马超伸手想摸，陈戈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别碰。”
马超讪讪地缩回手：“这么金贵？”
陈戈把石头收起来，看着马超。
“马超，我问你件事。”
“你说。”
“如果有个地方，可能有危险，但也可能有天大的好处，你去不去？”
马超愣了一下。
“什么危险？”
“不知道。”
“什么好处？”
“也不知道。”
马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陈戈意外的话。
“你去我就去。”
陈戈看着他。
马超挠了挠头：“你救过我命，我欠你的。再说，你养的狼和狐狸都那么猛，跟着你怕什么？”
陈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马超蹲下来，看着大灰和沙棘。
“戈子，你说这俩货，以后能不能生个小狼小狐狸什么的？”
陈戈白了他一眼。
“它们是公是母都不知道。”
马超凑近看了看大灰，又看了看沙棘。
“大灰看着像公的，沙棘……看不出来。”
沙棘冲他呲了呲牙。
马超赶紧往后退：“行行行，我不看了。”
陈戈站起来，走到东厢房门口。
他看着远处的戈壁，看着那片黑色山包的方向。
口袋里的白色石头，微微发烫。
大灰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沙棘也走过来，趴在他脚边。
陈戈低头看了看它们。
“再等三天。”他说，“三天后，咱们进去。”
大灰甩了甩尾巴。
沙棘舔了舔爪子。
马超在后面小声嘀咕：“三天后……要不要多准备点肉？”
—
晚上，陈戈又去了老韩那儿一趟。
这次他带了大灰。
老韩还是坐在土炕上，对着那幅画。
陈戈坐下来，掏出那块白色石头。
“韩爷爷，这个，真的给大灰？”
老韩看了他一眼。
“不是给，是等。”
“等什么？”
老韩指了指大灰。
“等它准备好。”
大灰趴在地上，看着墙上的那幅画。
那只银色的狼，和它一模一样。
老韩看着大灰，眼神里有一种陈戈读不懂的东西。
“我爷爷那辈子，就等过一只。”他说，“没等到。”
他顿了顿。
“我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
他看着陈戈。
“你等到了。”
陈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韩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张地图取下来，递给陈戈。
“拿着。”
陈戈愣住了。
“这……”
“我留着没用。”老韩说，“你用得着。”
陈戈接过地图，看着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那些三角形、圆圈、叉叉。
还有那个红色的圆圈，和那个黑色的圆圈。
老韩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话。
“小伙子，你知道这戈壁滩上，埋着多少秘密吗？”
陈戈摇头。
老韩指了指地图。
“我爷爷找了一辈子，只找到这些。”
他顿了顿。
“剩下的，你去。”
—
回到院子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陈戈坐在院子里，摊开那张地图，借着月光看。
大灰趴在他脚边，偶尔动动耳朵。
沙棘缩成一团，睡得很沉。
马超端着两碗面出来，递给陈戈一碗。
“戈子，看什么呢？”
陈戈把地图递给他。
马超接过来看了半天，一脸茫然。
“这画的什么？”
“戈壁滩。”
“这些圈圈叉叉呢？”
陈戈指着那个红色圆圈。
“这儿，可能有个大东西。”
马超凑近看了看，又看了看远处那片黑色山包的方向。
“那儿？”
“嗯。”
马超咽了口唾沫。
“咱真要去？”
陈戈看了他一眼。
“你怕？”
马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怕。但你去，我就去。”
陈戈笑了。
“行，那准备准备。”
月亮越升越高。
戈壁滩上一片银白。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
大灰抬起头，对着月亮，发出一声长嚎。
那声音比以前更响，更有穿透力，在戈壁滩上回荡。
沙棘被吵醒了，抬起头看了看大灰，又趴下睡了。
陈戈靠着墙，看着大灰，看着沙棘，看着那张地图。
口袋里的白色石头，一直在发烫。
三天后。
进戈壁。